第453章 计划启动,意图弑君(2/2)
“我们的人,早已安排妥当。”
他继续道。
“一部分混入清江浦码头力夫、漕丁之中,一部分则扮作沿岸的渔民或商贩。
届时,钱宁只需在合适的时机,制造一些‘巧合’。
比如御舟某处不太起眼的护栏‘恰好’松动。
或者皇帝临栏观景时,脚下‘意外’打滑……
只要皇帝落水,我们埋伏在附近水下和船上的‘自己人’,便会立刻‘奋勇’跳下水‘营救’。”
梁储皱眉:“营救?那我们……”
“自然是营救不力,或者……‘营救’过程中,再出些小小的‘意外’。”
杨廷和的眼中没有任何温度。
“水下一片混乱,暗流涌动。
救援之人‘心急如焚’、‘手忙脚乱’。
甚至‘不慎’被挣扎的皇帝带入更深的水域,或者‘慌乱中’未能抓住陛下的龙体……
都是有可能的。
事后追查,也只能怪水流太急,救援不及,天命如此。”
梁储感到喉咙发干:
“那事后总要有人承担责任吧?
如此大事,不可能轻易遮掩过去。”
“自然需要有人负责。”
杨廷和理所当然地道,仿佛在说一件早已备好的祭品。
“首当其冲的,就是钱宁。
他是御前近侍,负责皇帝贴身安危,皇帝落水,他护卫不力,罪该万死!
届时,朝议汹汹,都必然要拿他祭刀,以平息众怒,也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可钱宁若是反咬一口……”
梁储担心。
“他不会有机会。”
杨廷和语气森然。
“事成之后,混乱之中,我们的人会确保他‘羞愧自尽’,或者‘意外’死于抢救皇帝的混乱现场。
一个死人是不会说话的。他只会留下一个‘护主不力、畏罪自杀’的结局。”
他顿了顿,补充道:
“如果单单一个钱宁,份量还不够,或者有人觉得内侍不足以担全责……
那就再加上一个——江彬!”
梁储瞳孔一缩。
江彬,同样是皇帝身边得宠的武臣。
以勇武谄媚着称。
掌管部分京营兵马,与钱宁素有勾结,又互为争宠对手。
“此人狡诈跋扈,与钱宁乃一丘之貉。
且他掌管部分随驾护卫,御舟安全,他亦有责任。”
杨廷和冷冷道。
“到时,只需稍加引导,便可将其与钱宁绑在一起。
或是追查中发现他与钱宁早有勾结,意图不轨;
或是他‘救援’过程中‘指挥失误’、‘延误时机’……
总之,这两人,都不是我辈中人,是奸佞之臣、幸进之徒,留之何用?
正好借此机会,一并铲除。
既可平息众怒,又可为我辈正人君子,扫清君侧!”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将一场弑君的惊天阴谋,包装成了“清除奸佞”、“不得已而为之”的“正义之举”。
甚至隐约暗示事成之后的政治清洗。
梁储听得心头狂跳,既有对计划之周密狠辣的惊惧。
也有一种被卷入历史洪流、即将参与塑造帝国未来的病态亢奋。
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更漏滴水,声声敲在人心上。
窗外,暮色渐浓,将庭院中的古树染成一片沉郁的墨绿。
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更为深重的黑暗。
梁储知道,事已至此,再无退路。
从他们默许甚至暗中推动江南某些势力与皇帝对抗开始,
从他们察觉到皇帝彻底整顿朝纲的决心已无法用常规手段阻止开始,
这条通往权力巅峰、也通往无底深渊的道路,就已经铺在了脚下。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犹豫和恐惧都压入心底,沉声问道:
“那……清江浦那边,具体安排何时启动?
我们这边,又该如何策应?”
杨廷和从书案抽屉中取出一封密函,递给梁储:
“具体时日,需看御舟行程。
钱宁会伺机而动,我们的人日夜潜伏,只待信号。
北京这边,我们要做的,就是‘稳’。
陛下‘意外’驾崩的消息传来之前,一切如常,甚至要比往常更加恭顺勤勉。
尤其是对刘瑾和焦芳那边。
这两人是皇帝的鹰犬,若是让他知道把柄,还不知道整什么幺蛾子呢?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刀的光芒:
“便要立刻以稳定朝局、拥立新君为第一要务!
国不可一日无君,尤其是在此‘多事之秋’。
至于嗣君人选……”
他没有明说,但梁储自然明白,他们早已有过默契的商议。
“我明白了。”
梁储接过密函,只觉得那薄薄的几页纸重若千钧。
他将其小心藏入怀中,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杨廷和站在那幅巨大的运河图前,背对着他。
身形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却又透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杨阁老,”
梁储低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寻求最后的确认。
“此事……当真万无一失?”
杨廷和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地图上那条蜿蜒北上的蓝色水脉。
望着那个被重点标记的“清江浦”,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我们已尽人事,剩下的就看天命。
是否真的,厌弃了这位离经叛道、搅得天下不宁的少年天子了。”
梁储不再言语,轻轻拉开房门,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融入外面渐浓的夜色之中。
书房内,杨廷和独自矗立良久,直到仆役掌灯进来,他才仿佛从一场深沉的梦境中醒来。
他挥手屏退下人,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
“告诉所有人,不论要付出什么代价,动用何等手段,惊起多大的波澜……
绝不能让那条船,载着那个人,活着驶入通州,踏进北京城半步。”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力量。
“否则……”
夜风似乎在这一刻也凝滞了。
“今日在这盘棋上的每一个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不是死在诏狱的刑架上,就是死在身败名裂、九族尽诛的圣旨下。
记住,是所有人。”
话音落下,书房内重归寂静,只有烛火不安地跳跃。
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沉寂了片刻。
随即,一个同样压得极低、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嗓音,短促、干涩,却带着一种执行死士般的笃定。
穿透窗隙,清晰地送了进来:
“阁老放心。”
那声音顿了顿,似乎在用全部的意志立下誓言:
“此事,绝不会有任何‘万一’。”
没有多余的保证,没有慷慨的陈述。
只有这十几个字,如同铁砧上敲下的烙印。
窗内,杨廷和没有回应。
他缓缓合上了那道缝隙,将冰冷的夜风与那句致命的承诺,一并关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