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为求自保,主动告密(六)(2/2)
联姻的网络、世代的交情、共同的利益、乃至年轻时一起诗酒唱和的记忆……
这些构成世家荣耀与根基的东西,此刻都变成了沉重的枷锁和撕心裂肺的痛楚。
“情何以堪?良心何安?”
徐礼猛地抬眼,那原本死寂的眼神骤然爆发出骇人的锐利。
“那你告诉我!
是等着不知道哪一天,或许就在明天、后天?
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拿着比这本册子更详尽的罪证,撞开这祠堂的大门。
如狼似虎地冲进来,将我们这些人,不论老幼,像拖死狗一样从列祖列宗牌位前拖走更好?!”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因激动而剧烈咳嗽起来。
咳得满脸通红,青筋暴起。
徐晖慌忙想上前搀扶,却被他挥手狠狠推开。
徐礼喘着粗气,指着门外无边的黑暗,仿佛那黑暗中正有无数朝廷鹰犬逼近:
“还是像余姚谢家那样,阖族男丁,上至八十老翁,下至襁褓婴孩,尽数斩杀。绑赴刑场。
鲜血流成河,尸骸无人收。
最终落个谋逆的污名,遗臭万年更好?!”
“或者,女眷们侥幸不被当场诛杀,却被没入教坊司。
充作官妓,世代为奴为娼,受尽凌辱,生不如死更好?!”
他每说一种可能,语气就森寒一分。
“自此之后,松江徐氏,烟消云散!
祠堂被捣毁,祖坟被刨平,田产被充公,店铺被查封!
你我皆成孤魂野鬼,再无香火祭祀!
这……就是你们要的‘面目’?
这就是你们对得起列祖列宗的方式?!”
“噗通”一声,那位老族老被他连番诛心之言击垮,瘫软在地。
他老泪纵横,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只剩下压抑的、绝望的呜咽。
其他人更是面无人色,瑟瑟发抖。
谢家覆灭的惨状经由徐礼之口再次呈现,比任何传言都更加恐怖真实。
徐礼剧烈地喘息着,胸膛起伏,仿佛刚才那番话耗尽了他残存的生命力。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
那骇人的锐利稍稍收敛,只剩下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却更显沉重。
“暗中通知张家、王家?
让他们逃散?销毁证据?”
他嗤笑一声,充满了自嘲与悲凉。
“且不说我们能否在朝廷严密监控下将消息送到,就算送到了,他们信不信?
会不会反过来怀疑是我们徐家与朝廷合谋设局?
就算他们信了,逃了,证据毁了……
然后呢?”
他目光如冰,扫视众人:
“然后,陛下就会立刻发现,我们徐家欺君!
首鼠两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到那时,等待徐家的,不会是宽恕,只会是比谢家更迅速、更酷烈、更彻底的灭亡!
因为陛下会认为,徐家比谢家更狡猾,更不可信,更是心腹大患!”
徐礼站起身,尽管身形有些摇晃,却竭力挺直脊梁。
他走到祠堂中央,声音在空旷的殿宇内回荡,带着一种剖析到极致的冷酷:
“你们以为,陛下为何敢放徐义回来?
为何不派大队人马将我们徐家围个水泄不通,日夜监视?
因为他笃定我们不敢反悔!”
“这不是让我们选左边还是右边,走大道还是小径的选择题!”
“而是我们从一开始都没有任何选择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