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为求自保，主动告密（三）（2/2）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他们暗中商议，竟欲在江南各处制造事端，煽动民变。

更图谋截断漕运要害，妄图以江南之乱局。

要挟朝廷，要挟陛下！

此等行径，实与谋反无异！

徐家最初不明就里，误入其中。

偶然得知了部分消息，心中实在惶恐难安，五内俱焚！

臣的家族世受皇恩，岂能与这般逆贼同流合污？

岂能坐视江南动荡、社稷危殆？

故臣虽知此举或有背叛乡谊之嫌。

但忠君事大，不敢因私废公！

特冒死前来，向陛下揭发此事。

恳请陛下早做防备，雷霆出击。

以免酿成滔天大祸啊陛下！”

徐义一口气说完，心跳如擂鼓。

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砖，等待着皇帝的裁决。

他心中盘算，自己这番大义灭亲的告密。

透露的信息足够严重，态度足够诚恳，立场足够鲜明。

皇帝骤闻此等阴谋，即便不全信，也必然大为震动。

至少会对徐家主动揭发的姿态留下印象，这便是徐家求生第一步的关键。

然而，他预想中的震惊、追问，一样都没有发生。

殿内陷入了一阵奇异的寂静。

只有檀香燃烧的细微声响，以及他自己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半晌，御榻方向传来年轻皇帝依旧平淡，甚至带着慵懒的声音：

“哦，是这件事啊。”

这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今天午饭吃了什么一样。

徐义猛地一怔，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下意识地，极其轻微地抬了一下眼皮。

只见皇帝依旧闲适地坐在榻上，脸上别说震惊，连一丝意外的涟漪都没有，只有一种了然的平静。

陛下早就知道了？！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让徐义瞬间四肢冰凉。

如果皇帝早就知道，那自己的告密还有什么价值？

徐家试图以此换取好感的算计，岂不是落空？

朱厚照将徐义那一瞬间的僵硬与惊骇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他并不点破。

“徐卿起来说话吧。跪着累。”

“臣……臣不敢”

徐义声音发干。

“朕让你起来。”

朱厚照的语气没什么变化，却带着不容置疑。

徐义只得战战兢兢地爬起来，却依然深深躬着身子，不敢直视。

“你刚才说，江南有人想乱，想断漕运。”

朱厚照手指在舆图上轻轻划过。

“杭州张家，苏州王家，还有那几个跳得最欢的老家伙……

嗯，大概还有徽州那边几家掺和盐业的，对吧？

手段嘛，无非是鼓动些市井无赖、盐枭漕棍闹事。

再买通几个关键位置的胥吏工头，在漕粮转运、河道闸口上做点手脚。

若是事情闹大了，说不定还能勾结一两个对朝廷心存怨望的卫所败类……”

朱厚照每说一句，徐义的脸色就白一分，身体就矮一寸。

皇帝不仅知道，而且知道得如此具体！

连参与的主要家族、可能的手段、甚至隐约的外部勾连都清清楚楚！

这哪里是有所风闻，这根本就是一切尽在掌握！

“哦，对了，”

朱厚照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

“他们是不是还觉得，只要江南一乱。

朕就会焦头烂额，不得不妥协。

甚至答应他们保留田产特权、停止清丈之类的要求？”

徐义已经说不出话来，只剩下点头的力气，冷汗顺着鬓角涔涔而下。

朱厚照轻轻笑了，那笑声里听不出多少怒意，反而有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想法倒是不错。

可惜啊，算盘打得太精，就容易忘了。

这江南到底是谁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