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兴师问罪,冲突加剧(2/2)
“王爷明鉴,我余姚谢家,自先祖以来,诗书传家,恪守礼法。
向来洁身自好,忠君爱国!
我虽不才,也知纲常大义,岂会指使他人行此等大逆不道、祸及九族之事?
王爷,这定是有人诬陷,离间王爷与江南士民啊!”
他这番话说得又快又诚恳,将自己和谢家撇得干干净净。
仿佛与宁王谋逆案毫无瓜葛,甚至还是忠君爱国的典范。
朱宸濠听着,脸上的冷意渐渐化为一种毫不掩饰的讥诮与鄙夷。
他轻轻摇了摇头,连说了两声:
“诗书传家,洁身自好。
好啊,好啊。”
那语气中的讽刺,如同冰冷的针,刺得谢迪脸上假扮的正气几乎挂不住。
“谢迪,”
朱宸濠向前逼近一步,声音陡然转厉,目光如刀。
“你觉得,本王是三岁孩童吗?
会被你这番惺惺作态轻易糊弄过去?”
谢迪被他气势所慑,不由得后退了半步,但兀自嘴硬。
“王爷!凡事要讲证据!
王爷说草民指使李、刘二人胁迫王爷,可有真凭实据?
若无证据,便是诬陷良善!
草民虽然只是一介布衣,但也是大明子民,读圣贤书,知礼守法!
王爷若是仗着天潢贵胄的身份,无凭无据便要欺压良民。
草民…草民纵然人微言轻,也要拼着这条性命,上书朝廷,告御状!
让天下士人,让满朝文武,来评评这个道理!”
他试图用“舆论”、“士林”来施压,这是江南世家惯用的护身符。
“布衣?良民?”
朱宸濠嗤笑一声,眼神中的杀意已经不再掩饰。
“若是真是平头小民,
本王可真不敢欺负。
可惜,你不是。”
皇帝的心意,朱宸濠看的很明白。
皇帝让他对付的是根基深厚的世家大族。
朱宸濠见谢迪没有任何动作。
不再废话,猛地一挥手,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走吧,跟本王走一趟。”
“走一趟?去…去哪里?”
谢迪脸色骤变,声音有些发颤。
看宁王这架势,哪里是请,分明是押解!
自己若真跟他去了,恐怕便是羊入虎口,凶多吉少!
兄长谢迁当年不就是这样被请走,然后便再也没能回来吗?
不!绝不能去!
谢迪心念急转,目光迅速扫过宁王身后的黑衣人。
又估量了一下自己府门内影壁后隐约可见的、被管家召集而来的谢府护院家丁的身影。
宁王这边,算上他本人,也不过几十人。
自己府中此刻能调动的人手,绝对超过此数!
若是真闹将起来,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
他迅速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旁的谢丕。
谢丕本就紧张关注着局势,见到叔父眼色,立刻会意,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宁王与谢迪身上时,悄然后退两步,转身疾步向府内跑去。
显然是去召集更多人手,或做其他安排。
谢迪见谢丕离去,心中稍定。
他转而继续与宁王周旋,试图拖延时间,也让府中做好准备。
“王爷,这…这恐怕不妥吧?
无凭无据,便要锁拿草民,
这…这于王法不合,也有些强人所难了。
王爷若有疑问,何不移步府内,容草民奉茶,细细禀明?”
朱宸濠早已不耐烦他的狡辩与拖延,更注意到了谢丕的离去。
他知道时间紧迫,皇帝给他的命令是迅速、果断。
不能给这些地头蛇反应和串联的机会。
他眼中的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现在若去,或许还能活。”
朱宸濠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铁,砸在谢迪心上。
“若不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谢迪身后开始有些骚动、逐渐聚集过来的谢府家丁护院,杀意凛然:
“此刻便是死期!”
谢迪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毫不掩饰的杀意,知道再无转圜余地。
宁王是铁了心要拿他,甚至可能已经得到了某种默许或指令!
去,是死路一条;
不去,拼死一搏,或许还有一线生。
至少能拖延时间,让谢丕有机会去联络其他世家或官府。
被逼到绝境,谢迪骨子里那股世家豪强的凶悍之气也被激发出来。
他猛地挺直腰板,脸上伪装出来的谦卑、委屈尽数褪去,换上了一副色厉内荏的神情。
“大明有王法!
王爷如此蛮横无理,我不能从命!
谢家世代忠良,岂容肆意欺凌!
尔等若要硬来,我唯有以死相抗,护卫家宅!
到时血溅五步,看王爷如何向朝廷、向天下人交代!”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既是最后的警告。
也是给自家即将动手的家丁们一个“正当”理由。
护卫家宅,反抗暴行。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
朱宸濠已经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也看穿了他拖延待援的意图。
给你脸你不要脸,就不要怪我了。
皇帝早就说过,不听话就一个字。
死!
宁王不再言语,只是猛地向后撤了一步。
同时,右手缓缓抬起,向前狠狠一挥!
一个短促、冰冷的字眼,从他牙缝中迸出。
“杀!
一个不留!”
命令既下,那几十余名如同雕塑般静立的黑衣人,骤然动了!
没有呐喊,没有混乱。
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们如同绷紧后突然释放的机簧,迅捷、精准、冷酷地扑向各自的目标。
刀光在午后的阳光下骤然亮起,不是江湖械斗的杂乱无章,而是简洁高效的杀人技艺。
瞬间,利刃入肉的闷响、短促的惨嚎、兵器撞击的铿锵声,取代了之前的对峙与言语交锋。
谢府门前,这片代表着江南世家百年荣耀与安宁的土地,顷刻间化作了血腥的修罗屠场。
而这场猝然而至的杀戮,也正式拉开了皇帝朱厚照清洗江南、与世家门阀正面碰撞的序幕。
高墙之内,谢丕正拼命向后宅奔去。
远处,似乎隐隐传来了其他方向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
不知是谢家的援军,还是宁王早有安排的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