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大错特错,只能屈服(2/2)
他全明白了。
从从焦芳刻意挑起关于刘健判决的争执开始,这就是一个为他精心设置的圈套。
他就像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虫,所有的挣扎,在对方拿出这张王牌时,都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
除了屈服,他似乎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刘公公果然好算计,可若是我不同意呢?”
“屠尚书,”
刘瑾那阴柔尖细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您是个聪明人。
在朝为官,孰轻孰重,该如何抉择,想必不用我再多费唇舌了吧?”
屠勋原本锐利如鹰隼、闪烁着原则与信念光芒的眸子,此刻已彻底黯淡下去。
他整个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连挺直了半辈子的脊梁,都微微佝偻了下去,站立都显得摇摇欲坠。
他没有再看刘瑾,也没有看焦芳。
他伸出右手,想要去拿笔架上的狼毫,却发现自己的手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枯叶,根本不听使唤。
他深吸一口气,这口气带着胸腔深处撕裂般的痛楚和浓重的血腥味。
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强迫自己稳住心神。
终于,颤抖的手指握住了那支笔。
笔尖缓缓探入端砚中那浓黑粘稠的墨汁里,反复浸润着。
那墨色,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是书写公正的载体,而是化不开的血污,是即将玷污他一生清白的诅咒。
他的手依然在抖,笔尖在宣纸上方悬停,墨汁几乎要滴落。
他再次深呼吸,额头上青筋暴起,用意志强行压制住那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和抗拒。
终于,他落笔了。
在那份原本“流放”的判决之后,他用一种近乎破坏的、扭曲的笔迹,颤抖着,添加上了一行字——
“然其罪孽深重,流刑不足惩其恶,着即处斩。”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烧红的铁钎烙在他的心上,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当他写下最后一个“斩”字的那一撇时,那笔锋不再是往日的沉稳有力,而是带着一种绝望。
写完之后,他如同一个被剪断了线的木偶,所有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狼毫笔从他那松脱无力的手中滑落,“啪嗒”一声,掉落在昂贵的紫檀木案几上,溅开数点丑陋的墨痕。
他踉踉跄跄地后退了两步,脚步虚浮,险些栽倒在地。
他勉强站稳,抬起头,望向刘瑾和焦芳。
声音沙哑,带着怒气。
“刘公公,不知道如此裁决,你可满意?”
刘瑾上前一步,细长的眼睛扫过那新增的、决定三位老臣生死的一行字。
脸上终于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满意笑容。
“屠尚书果然是识时务的俊杰,懂得权衡利弊。”
他轻轻颔首,语气轻松。
“我这就去回禀皇爷。
想必皇爷听了,也会龙心大悦的。”
说完,他不再多看屠勋一眼,优雅地弯下腰,拾起地上那张记载着屠勋致命秘密的薄纸,像仔细叠好,放入怀中。
然后,他与旁边的焦芳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焦芳嗤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文渊阁内显得格外刺耳。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拂了拂衣袖,仿佛要掸去在此地沾染的晦气,随即跟着刘瑾,一前一后,施施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