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深山风起人难寐,暗处毒计织罗网(1/2)
深秋的风,裹着山里的寒气,卷过李家那座孤零零的土坯房,吹得屋檐下挂着的玉米棒子簌簌作响。夕阳的余晖,把西边的山尖染成了一片烧红的颜色,却暖不透院子里那两道沉默的身影。
李秋月站在柴门边,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边,却依旧遮不住她窈窕的身段。山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张素净却格外漂亮的脸,只是那双往日里带着水润光泽的眸子,此刻正凝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眉间拧着化不开的愁绪。
她的男人大山,就蹲在院子中央的石磨旁,手里攥着一根旱烟杆,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却半天没抽上一口。他的眉头皱得比秋月更紧,黝黑的脸庞上,满是疲惫和愤懑,那双常年握锄头、搬石头的大手,因为用力,指节都泛出了青白。
“大山,”秋月先开了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发颤,却依旧带着一股子韧劲儿,“咱们明日一早,就去东沟子那边寻老栓叔吧?他去年在赵虎的砖窑厂干了大半年,最后也是一分钱没拿到,还被赵虎的人推搡着摔断了腿。”
大山抬起头,看了一眼秋月。夕阳的光落在她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下颌线,可那双眼睛里的坚定,却让他心头一热,又跟着一沉。他把烟锅在石磨上磕了磕,火星溅落在地上,很快就灭了,“嗯,东沟子是得去。还有西坡的王二柱,南头的哑巴婶子,她男人也是在砖窑厂出的事,工钱没结,人也没了……这些人,都是咱们要找的。”
“可赵虎那个人,心狠手辣的,还有刘佳琪在一旁帮衬着……”秋月的声音低了下去,眼底闪过一丝怯意,却又很快被压了下去。她想起前些日子,大山去找赵虎要工钱,被赵虎的人打得鼻青脸肿地回来,身上的伤,过了半个月才消下去。那时候,刘佳琪就站在砖窑厂的门口,看着大山狼狈的样子,嘴角还挂着一抹冷笑。
一想到刘佳琪,秋月的心就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她不是不知道,大山和刘佳琪之间,有过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那是在她刚嫁给大山,还没从失去爹娘的悲痛里走出来的时候,刘佳琪借着邻村的便利,时常来找大山,送些自家种的瓜果,或是帮着干些农活。山里的日子苦,秋月那时候身子弱,心思也敏感,看着大山和刘佳琪站在一起有说有笑的样子,她心里的委屈,就像是山里的野草,疯了似的长。
后来,大山渐渐疏远了刘佳琪,大概是觉得,终究是要和自家媳妇好好过日子的。可秋月心里的那道坎,却始终没过去。尤其是这次,为了工钱的事,刘佳琪明着暗着帮着赵虎对付他们,更是让秋月觉得,那女人的心,比山里的冰碴子还要冷。
大山自然知道秋月在想什么,他站起身,走到秋月身边,粗糙的大手,轻轻覆在了秋月的手背上。秋月的手很凉,大山攥了攥,想给她一点暖意,“别想了,佳琪她……她现在和赵虎混在一起,心思早就不在咱们这些人身上了。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被拖欠工资的乡亲们都找齐了,一起去告赵虎,讨回咱们的血汗钱。”
“告?”秋月苦笑了一声,“山里的人,哪懂什么告官的门道?赵虎在镇上有人,咱们就算是找齐了人,怕是也斗不过他。”
“斗不过也得斗!”大山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眼神里满是不甘,“咱们在砖窑厂没日没夜地干了一年,冬天冻得手裂口子,夏天热得中暑,挣的那点钱,是要用来给你抓药,给咱家买种子的!赵虎凭什么说扣就扣,说不给就不给?还有那些乡亲们,哪个不是靠着那点工钱养家糊口?老栓叔摔断了腿,家里的药钱都凑不齐;哑巴婶子一个人带着孩子,日子过得跟讨饭似的……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大山的话,字字句句都砸在秋月的心上。她何尝不知道,这些钱对他们来说有多重要?今年春天,山里闹旱灾,庄稼几乎颗粒无收,家里的存粮早就见了底。要不是靠着去砖窑厂干活挣的那点微薄的工钱,他们怕是早就饿肚子了。可赵虎倒好,眼看着年底了,却翻脸不认人,说什么砖窑厂亏了本,工钱一分都给不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秋月吸了吸鼻子,把眼眶里的湿意憋了回去,“那咱们就去。明日一早,我和你一起去东沟子。”
“你身子弱,山里的路不好走,还是在家等着吧。”大山皱着眉说道,“我一个人去就行,顶多就是多跑几趟。”
“我不。”秋月摇了摇头,态度很坚决,“咱们是夫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种时候,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奔波?再说了,老栓叔婶子和我熟,我去了,也好说话些。”
大山看着秋月坚定的眼神,心里又是感动,又是心疼。他知道,秋月一旦决定了的事,就不会轻易改变。他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那行,明日一早,咱们就出发。路上小心些就是了。”
夜色,渐渐笼罩了整个深山。土坯房里,一盏昏黄的煤油灯亮了起来,映着墙上贴着的那张早已褪色的红双喜。秋月坐在炕沿上,缝补着大山那件破了洞的褂子,针线在她手里穿梭着,动作很麻利。大山则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名字——那是他能想起来的,所有被赵虎拖欠了工钱的工人。
“东沟子老栓叔,西坡王二柱,南头哑巴婶子,还有北岭的张老三……”大山一边念叨着,一边在纸上画着记号,“这些人,都是实打实在砖窑厂干过活的。只要能把他们都联系上,咱们就有底气了。”
秋月抬了抬头,看了一眼那张纸,“还有没有漏掉的?比如,去年冬天和你一起看守砖窑的那个后生,叫什么来着?好像是邻村的……”
“你说的是狗剩吧?”大山想了想,说道,“他啊,后来家里出了点事,就回老家了,怕是联系不上了。不过没关系,只要能找到这几个人,就够了。”
煤油灯的光,忽明忽暗,映着两人的脸庞,也映着他们眼底的希望。他们谁都没有察觉到,在这个寂静的秋夜里,有两道黑影,正潜伏在他们家院外的山林里,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黑影里,一个穿着花布衫的女人,正是刘佳琪。她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娇俏,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阴鸷。她身边站着的那个高大的男人,正是赵虎。赵虎的脸上,满是戾气,手里攥着的一根木棍,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好啊,真是好得很!”刘佳琪咬着牙,声音里满是怨毒,“这个李秋月,还真是不省油的灯!还有大山,我当初真是瞎了眼,居然会看上他这种不识好歹的东西!居然还想着要去告你,赵虎哥,咱们可不能就这么让他们得逞了!”
赵虎冷哼了一声,眼神里的狠厉,像是要把李家的土坯房给烧穿了,“哼,告我?他们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我赵虎在这一带混了这么多年,岂是他们这些泥腿子能扳倒的?不过……”赵虎话锋一转,眉头皱了起来,“要是他们真的把那些工人都联合起来,闹到镇上,虽说我有人脉能压下去,可终究是麻烦,还会影响砖窑厂的生意。”
“那是自然!”刘佳琪连忙附和道,“砖窑厂可是你的心血,要是因为这些事黄了,那咱们可就什么都没了!赵虎哥,你可得想个办法,阻止他们!”
“阻止?”赵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里满是算计,“当然要阻止。不光要阻止他们去找那些工人,就算是他们找到了,也要让那些工人不敢和他们联合起来!”
刘佳琪眼睛一亮,连忙凑近了些,“赵虎哥,你有什么好主意?你尽管说,我都听你的!”
赵虎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压低了声音,阴恻恻地说道:“老栓叔不是摔断了腿吗?他家日子过得紧巴得很。明天一早,你就去东沟子,给老栓叔送点钱过去,就说是我赵虎大发慈悲,给他的医药费。然后再告诉他,要是他敢和大山他们一起胡闹,那这笔钱,就得加倍还回来,而且,我还会让他以后连饭都吃不上!”
“还有那个王二柱,他不是好赌吗?欠了一屁股的债。我认识镇上的几个放高利贷的,到时候……嘿嘿,给他加点码,让他自顾不暇,看他还有没有心思去掺和大山的事!”
“至于那个哑巴婶子……”赵虎摸了摸下巴,眼神里的狠厉更甚,“她男人当初在砖窑厂出了事,是我帮着处理的后事。我就不信,她敢不念着这点情分?要是她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心狠,把她那两个孩子……”
赵虎的话没说完,可那语气里的威胁,却让刘佳琪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不过,她很快就镇定了下来,脸上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赵虎哥,你这主意真是太妙了!这样一来,大山和李秋月就算是跑断了腿,也别想有人愿意和他们联合起来!”
“哼,算他们倒霉,敢跟我赵虎作对!”赵虎冷笑一声,又恶狠狠地说道,“还有大山那个蠢货,当初我让佳琪你去拉拢他,让他跟着我干,他倒好,不识抬举!现在又要带头闹事,我看他是活腻歪了!等把这件事处理完了,我再好好收拾他!还有那个李秋月,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整天在大山面前摆脸色,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人物了!”
刘佳琪听到赵虎骂李秋月,心里更是痛快,连忙说道:“就是!那个李秋月,就是个狐狸精!大山就是被她给迷了心窍,才会变得这么不识好歹!赵虎哥,你放心,明天我就去东沟子,把老栓叔那边搞定!保证让他不敢再掺和大山的事!”
“嗯。”赵虎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满意,“你办事,我放心。不过,你也要小心点,别让大山他们看出破绽。”
“我知道的,赵虎哥。”刘佳琪乖巧地应道,眼底却闪过一丝算计。她心里清楚,赵虎之所以这么帮她,不过是因为她还有利用价值。可她不在乎,只要能报复大山和李秋月,只要能让自己过得更好,她什么都愿意做。
夜色越来越深,山里的风也越来越大,吹得树林里的枝叶哗哗作响,像是在呜咽。潜伏在暗处的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只留下满地的阴冷。
而土坯房里的大山和秋月,对此一无所知。他们还在灯下,认真地规划着明日的行程,憧憬着讨回工钱后的日子。秋月想着,等拿到了钱,就去镇上给大山买一件新褂子,再给家里买点种子,明年好好种地。大山想着,等讨回了工钱,就带着秋月去镇上的饭馆,吃一碗她念叨了很久的肉丝面。
煤油灯的光,温柔地照着他们,像是给他们镀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光晕。只是他们不知道,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在暗中悄然织就,正等着他们,一步步地,踏入那早已设好的陷阱里。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大山和秋月就起床了。秋月煮了一锅稀粥,又蒸了几个红薯,两人匆匆吃了几口,就背上了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几个红薯,还有一壶水。
“爹,娘,你们要去哪里啊?”邻居家的孩子小石头,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好奇地问道。小石头的爹娘,也在砖窑厂干过活,同样被拖欠了工钱,只是他们胆子小,不敢去找赵虎理论。
“小石头,叔叔和婶婶去东沟子办点事,很快就回来。”秋月摸了摸小石头的头,笑着说道。她的笑容很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大山则是对着小石头挥了挥手,“走了,秋月。”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了去往东沟子的路。山里的路,崎岖不平,到处都是碎石和野草。秋露打湿了他们的裤脚,冰凉刺骨。可他们的脚步,却很坚定。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他们终于到了东沟子。老栓叔的家,就在东沟子的最深处,是一座比他们家还要破旧的土坯房。
远远地,他们就看到了老栓叔坐在院子里的门槛上,手里拄着一根拐杖,腿上还缠着厚厚的布条。老栓婶子则在院子里搓着麻绳,看到大山和秋月,连忙放下手里的活,站起身来,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大山?秋月?你们怎么来了?”
“婶子,我们来看望老栓叔。”秋月笑着说道,快步走上前,从布包里拿出了几个红薯,“婶子,这是我们家自己种的红薯,你拿着。”
老栓婶子连忙推辞,“这怎么好意思呢?你们家里也不宽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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