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古灵问心(1/2)
“你身上,有‘宽恕’的味道。”天地之声缓缓道,听不出喜怒,“很淡,却很真。像很久很久以前,一个叫墨隐的小家伙,临死前望向天空的眼神。”
墨隐?太古鼠族巫医,以身引敌共赴黄泉,魂化地脉暗流,庇护弱小——子鼠古灵·隐光君的本名与传说!
太玄的灵识光晕微微波动,他以神念回应,同样平和:“晚辈太玄,遭逢大难,惊扰前辈沉眠,望请恕罪。确曾听闻‘悯弱源’隐光君之德,心怀敬意。”
“敬意?”天地之声似乎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带上了些许**审视与诘问**的意味,“你既知‘宽恕’,可知其最难之处?”
不等太玄回答,那声音继续,如同古老岩石相互摩擦,发出直指人心的叩问:
“若你宽恕那**因贪婪而背叛、因怯懦而助纣、手上沾满无辜者鲜血的罪徒**……”
“那么,对于那些**始终坚守、未曾背誓、却因背叛者之恶而惨死、而痛苦、而魂飞魄散的忠诚者与无辜者**……”
“**他们的血,他们的冤,他们的‘安’,又该置于何地?!**”
“**宽恕了背叛者,忠诚者,何以心安?**”
“**赦免了行恶者,受害者的痛苦,难道就活该被遗忘、被一笔勾销吗?!**”
这诘问,如同惊雷,炸响在盆地每一个人的心头!尤其是那些幸存的、手上或多或少沾着罪孽的鼠卫和矿奴(包括阿吱),更是脸色惨白,浑身颤抖,不由自主地低下头,不敢看那祭坛中央双目空洞的石鼠雕像,仿佛那空洞正在审判他们的灵魂。
就连夜瞳,也握紧了手中的剑,紫黑色的眸子里光芒闪烁。这个问题,何尝不是他内心深处,对父王之路、对黑齿宗千年罪孽、乃至对自己过往的终极质问?!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太玄身上。
太玄沉默了数息。
他看向祭坛上那尊双目空洞的石鼠雕像,仿佛透过它,看到了那位化身地脉、庇护弱小的古巫医墨隐,看到了这千年来因背叛黑齿宗而惨死的无数生灵,也看到了身边这些背负罪孽、挣扎求存的灵魂。
然后,他的神念再次响起,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澄澈而坚定的力量**,如同山涧清泉,流淌过焦灼的心田:
“前辈所言,确是宽恕之道最难逾越的关隘,也是世间一切‘以牙还牙’之理看似坚固的基石。”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
“然而,请前辈试想——**若忠诚的代价,是必须用背叛者的血来奠基;若正义的实现,必须以制造更多痛苦和新的仇恨为终点;若秩序的维系,只能依靠永无止境的惩罚与恐惧……**”
“那么,这样的‘忠诚’,这样的‘正义’,这样的‘秩序’……**其本身,是否早已被鲜血和仇恨所污染、所扭曲?**”
太玄的声音带着一种洞察本质的锐利:
“**忠诚,若需以血奠基,那不如无忠。**因为它终将变成另一种形态的暴政与排他。”
“宽恕背叛者,”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最准确的表达,“**并非是要抹杀其罪,更非是要遗忘受害者的痛苦。**”
“**宽恕,是给那条因软弱、因贪婪、因恐惧而走上歧路的灵魂,一个**回头的可能**,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是将他拉离那继续制造痛苦的深渊边缘,而非推他下去,让他变成更可怕的怪物,制造更多的‘受害者’。”
“同时,”太玄的神念变得更加深沉有力,“**宽恕,也是给那些坚守的忠诚者、无辜的受害者,一面**不让自己堕落的盾牌**。”
“**当我们执着于‘以血还血’,当我们被复仇的火焰吞噬,我们是否会变得与我们憎恨的对象一样?我们的‘忠诚’与‘正义’,是否会在这个过程中,悄然变质,成为新一轮悲剧的源头?**”
“宽恕,不是软弱。恰恰相反,它是**在洞悉了仇恨循环的可怕与无解之后,主动选择的一条更艰难、却可能真正打破循环的路**。它要求受害者拥有超越痛苦的胸怀,也要求施害者承担罪责并真心悔改。它难,正因为其珍贵。”
太玄的目光扫过阿吱,扫过那些低头的罪者,最后望向那天地之声的源头:
“给罪者回头的路,或许是对死者最大的告慰——让他们用生命警示的悲剧,不再重演。给生者不堕落的盾,或许是对忠诚最好的扞卫——不让仇恨玷污他们用生命守护的信念。”
“这,便是我所理解的‘宽恕’。非为纵恶,实为**斩断恶之循环,抚平生者与死者伤痕,寻求真正长久之安**的,至难之道。”
话音落下,盆地内一片寂静。
只有风声掠过砾石的细微沙沙声。
那苍凉的天地之声,也久久没有回应。仿佛古灵·隐光君的残存意志,正在细细咀嚼、品味太玄这番话中的每一个字,每一层含义。
悯弱源……悯弱源……“暗处有光,弱中有德。”它庇护的是“被欺凌却未失善念”者。那么,对于那些因“弱”(软弱、无知、恐惧)而犯错、甚至铸下大罪的灵魂呢?是否也有一线被“悯”、被引导回“暗处之光”的可能?
宽恕因弱而犯错者……这或许,正是“悯弱源”更深一层的真谛?
就在这沉默仿佛要永久持续下去的时刻——
“扑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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