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时辰到(1/2)
引魂台边缘,堆放废弃矿石的阴影里,这里比别处更黑,更冷,唯一的光源是魂炉那边泼过来的、不均匀的暗红,把人的影子拉得扭曲怪诞。
三十来个身影,紧挨着蹲在一起。他们穿着和泥垢一个颜色的破衣,身上有鞭痕,有烫伤,指甲缝里塞满了洗不掉的矿灰。他们是阿吱能悄悄联络上的、在绝望里还肯咬牙相信“一丝天光”的苦工。此刻,他们围在太玄身边,粗重的呼吸混在一起,微微发抖。空气里有汗味,有血腥味,更多的是压不住的恐惧。
子时,越来越近了。头顶,兽潮碾过地面的闷响,已经近得像在耳朵边上打鼓。
太玄盘膝坐在他们中间,脸色平静。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聚起一点温润的、月白色般的光。不刺眼,暖融融的,像冬天夜里忽然碰到的一小团热水。
“别怕,”他声音不高,却奇异地能压过远处的一切杂音,“这不是黑齿宗那种掏空你们的邪法。这是‘安神符’,能稳一稳你们的心神,待会儿跑起来,腿不会软,眼不会花。”
一个脸上有道新鲜鞭痕的年轻鼠人苦工,喉结动了动,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磨:“真……真人……我们……我们能活吗?”
这话问出来,旁边好几个人都抬起了头,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全是求生的渴望,和濒临崩溃的惶然。
太玄手上的光微微一顿。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扫过这一张张脏污的、写满苦难的脸。他看到阿吱挤在人群最前面,右眼还肿着,可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亮,都定。他也看到其他苦工眼中深不见底的疲惫,以及那疲惫底下,不肯完全熄灭的、微弱的火苗。
“我不知道。”太玄开口,实话实说。他看到好几个人眼神瞬间黯了一下。“子时一到,魂炉全开,这里会变成什么样子,没人能预料。北边的兽潮会不会冲进来,魔族会不会趁机下手,你们鼠王还有什么后手……我都不知道。”
他指尖的光继续移动,轻轻点在那提问年轻鼠人的额心。光晕渗入皮肤,年轻人浑身一颤,紧绷的肩颈肌肉竟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一丝,眼中极度的恐慌被一股温和的暖意暂时抚平。
“但是,”太玄一边继续为下一个苦工点下安神符,一边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凿子,敲在人心上,“我知道,如果跟着他们走,走上那引魂台,你们连‘不知道’的机会都没有。魂飞魄散,一点渣子都不剩,变成那钉子里的一缕怨气,永生永世不得解脱。”
他的声音很平,却带着千钧重量。
“我也知道,”他点到第三个苦工,那是个断了半只手臂的老年鼠人,眼神早已麻木,此刻却因额心的暖流而泛起一丝波澜,“如果‘宽恕’是错的——宽恕那些折磨你们的人,化解那些困住你们的魂——如果这条路,注定走不通,注定要头破血流……”
他顿了顿,指尖的光芒在昏暗里稳定地亮着,映着他平静无波的眼眸。
“那我宁愿错到底。”
这话说得很轻,甚至没什么慷慨激昂的味道,却让所有苦工,连同阿吱在内,心头都像被重锤狠狠敲了一下!
不是许诺胜利,不是保证生存。而是说,就算我选的路可能是错的,我也认了!我就要用这“错”的法子,去撞一撞那“对”的南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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