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雾锁连环497(2/2)
“秦……秦大人?”漕兵们面面相觑,显然听过这位“铁面巡察”的名头。
秦川不再理会他们,示意陆青带上韩小乙,转身朝马车走去。雾中,他感觉到数道目光从不同方向射来——仓库顶上、货堆后、甚至是河面那几艘模糊的船上。
这码头,果然藏着无数双眼睛。
回程路上,韩小乙缩在马车角落,警惕地看着秦川,双手紧握成拳。
“你爹还说过什么?”秦川放缓语气。
少年沉默良久,才低声道:“爹那几天总说,天要变了,仓库里的‘老鼠’要拖垮大船。娘问是什么老鼠,爹摇头不说,只是叹气。交册子那晚,他在院里坐到半夜,我偷偷看见……他在哭。”
“哭?”
“嗯,爹对着月亮念叨,说对不住兄弟们,但他不能看着更多人家破人亡。”韩小乙抬起头,眼睛红了,“大人,我爹真是好官,每年冬天都拿自己的俸禄买米施粥,他不会做坏事的!”
秦川看着少年眼中的泪光,忽然想起自己初入仕途时的样子。那时他也相信,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可这些年见过太多污浊,才知在这潭深水里,独善其身何其艰难。
马车忽然急停。
陆青在外低喝:“什么人挡道?!”
秦川掀开车帘。雾中,十余骑黑衣人马横在路中,人人面覆黑巾,只露双眼。为首一人身材高大,左手握缰——那只左手,缺了一根小指。
“留下册子和少年,饶你们不死。”缺指人的声音沙哑,确是北地口音。
秦川缓缓下车,站定:“赵铁山,三年不见,你倒是长本事了。”
那人身体明显一震,眼中闪过杀意:“既知我名,更留不得你。”
话音未落,黑衣骑士们已拔刀冲来。陆青怒喝迎上,陈三带的人也从雾中杀出,顷刻间金铁交鸣,血光迸现。
秦川将韩小乙护在身后,目光却落在缺指人身上。此人刀法狠辣,确是军中路数,但招式中又夹杂着江湖野路,显是这三年亡命生涯所致。
战况焦灼,漕兵虽人多,但秦川这边都是好手,一时僵持。缺指人忽然吹了声口哨,两侧屋顶竟又冒出十余弓手,箭镞寒光在雾中闪烁。
“放箭!一个不留!”
千钧一发之际,街尾忽然传来清脆的女声:“临州府巡街,何人在此械斗!”
一队红衣女兵疾步而来,为首女子银甲红披,眉目英气,正是临州府女捕头沈红袖。她身后女兵已张弓搭箭,与屋顶弓手对峙。
缺指人见势不妙,再一声呼哨,黑衣人如潮水般退入浓雾,转眼消失不见,连伤者也一并拖走,只留地上几滩血迹。
沈红袖走到秦川面前,抱拳:“秦大人受惊了。下官巡街至此,恰遇此事。”
秦川还礼:“沈捕头来得及时。不过,”他看向她身后整齐的女兵队,“今日似乎不是女营巡街的日子?”
沈红袖神色不变:“近来码头区多有事端,刺史命各营加派人手。秦大人若无他事,下官护送大人回驿馆。”
“有劳。”
回程路上,秦川坐在车中,指尖轻叩那本泛黄的册子。沈红袖的出现太过巧合,她那队女兵也太过齐整,像是早有准备。
他掀开车帘一角,看向骑马护在车旁的沈红袖:“沈捕头在临州任职几年了?”
“六年。”
“那三年前大火时,你已在任上。”
沈红袖侧头看了他一眼:“是。那夜我带队在城南缉盗,看见西边火光冲天,赶去时已晚了。”
“卷宗上说,起火原因是雷击引燃仓中浸油的麻袋。”秦川缓缓道,“可那夜,似乎并无雷雨。”
沈红袖握缰绳的手紧了紧,半晌才道:“天象之事,自有钦天监记录。下官只知救火时,听见仓中有爆裂之声,像是……火药。”
她说出最后两字时,声音极轻,却如惊雷炸响在秦川耳边。
军械、火药、伪造文书、失踪的押运官、恰逢其时的女捕头……所有这些线索,终于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
秦川靠回车壁,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苏清影昨夜那句话:
“秦大人,这临州城下埋着的,不止是白骨,还有能撼动半个朝堂的秘密。”
马车在雾中前行,轱辘声碾过青石板路,也碾过无数被尘封的真相。而前方驿馆的轮廓,在浓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静等待着下一个黎明。
韩小乙忽然轻声问:“大人,我们能为我爹讨回公道吗?”
秦川睁开眼,看向少年眼中那簇不肯熄灭的火苗。
“我会尽力。”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马车里的三个人都听出了其中的重量。那不是敷衍,而是一个读书人、一个官员,对自己良心的承诺。
雾,似乎淡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