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荒原6(2/2)
无论他走向哪个方向,无论他走了多久,周围的景色都一成不变。
土黄色的大地沙漠,铅灰色的天空,以及远方那些似乎永远无法接近的石碑轮廓。
饥渴感,并非生理上的,而是精神层面的,如同附骨之疽,开始啃噬他的意识。
那是一种对意义、对记忆、对鲜活情感的极度渴求。
在这片荒原上,连“虚无”本身都显得贫瘠,它不提供任何可以咀嚼和反刍的东西,只是纯粹的、不留余地的剥夺。
他的思维开始变得粘稠,像在泥潭中跋涉,每一个念头的升起都异常艰难,随后又迅速沉没于意识的死水。
幻觉开始滋生,耳边有时会响起意义不明的低语,像是风穿过枯骨的孔洞,又像是无数细碎的、被磨平了棱角的叹息。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也许是三天,也许是五天?抑或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在这里,时间只是疲惫感叠加的刻度。
他的嘴唇干裂,精神上的“喉咙”如同被砂纸打磨,每一次吞咽的动作都只带来更深的焦灼。
他死不了,这具精神构筑的形体不会因为缺水或缺食而崩溃,但这永恒的饥渴,本身就是一种更残忍的刑罚。
终于,在精神的感觉中近乎几周之后,那些远方的石碑,第一次清晰了起来。
它们并非整齐排列,而是以一种看似随机、却又隐隐透着某种令人不安的规律性,散布在荒原之上。
最近的一块,就在他前方大约数百步的地方。
他拖着几乎要僵硬的腿,踉跄着靠近。
石碑的材质与大地相同,都是那种病态的土黄色,但质地更为致密,表面光滑,仿佛经过漫长的岁月打磨。
它约有两人高,形状不规则,像是一根被粗暴折断的巨兽肋骨,斜插在地里。
石碑的表面,刻着东西。
不是文字,至少不是里昂所知的任何一种文字。
那是一些扭曲的、仿佛活物般蠕动的线条和符号,它们深深嵌入石碑内部,泛着一种微弱的、仿佛余烬般的暗红色光泽。
当里昂凝神看去时,那些符号似乎动了起来,拼凑成模糊的画面,伴随着破碎的波动,强行涌入他的脑海。
......一个昏暗的房间,窗外是永夜般的城市灯火。
年幼的缝合者蜷缩在角落,怀里紧紧抱着一本破旧的画册。
门被猛地推开,一个高大的、面目模糊的阴影投下来,带着酒气和狂暴的怒意。
画册被粗暴地夺走,撕碎,彩色的纸页像受伤的蝴蝶纷纷扬扬。
恐惧,冰冷的、几乎要冻结血液的恐惧,还有一丝被压抑的、微弱的怨恨......
接着,画面扭曲,那撕碎画册的手,被某种力量强行赋予了“关怀”的意味,暴怒的呵斥变成了“严厉的教导”。
纯粹的恐惧被篡改、稀释,混入了一种扭曲的、名为“敬畏”和“自责”的杂质......
这是一段记忆。
属于缝合者的记忆。
可它不再鲜明了,就像一幅画被拙劣地涂抹覆盖,原本鲜明的色彩和轮廓被强行扭曲,只留下一种异质感。
里昂感到一阵恶心,不仅仅是精神上的,甚至这具精神躯体也产生了生理性的排斥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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