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巨兽的墓碑(2/2)
他走回车边,经过少尉身边时,停顿了一下。
“別觉得丟人。”陈山拍了拍少尉的肩膀,“该丟人的是那些坐在克里姆林宫里的大人物,不是你们。”
车队鱼贯而入。
陈念坐在车里,看著那个少尉正疯狂地撕开一个罐头,用脏兮兮的手指挖出午餐肉往嘴里塞,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大国崩溃的代价。”
陈山重新点了一根烟,“尊严是建立在满仓的粮食和强大的工业基础上的,不是靠喊口號喊出来的。”
车队沿著厂区內部的柏油路疾驰。
巨大的厂房如同远古巨兽的骨架,静静地耸立在道路两旁。
这里曾经有两万名工人日夜不停地劳作。
现在,只剩下风声。
转过一个巨大的弯道。
视野豁然开朗。
到处是高耸入云的龙门吊,生锈的铁轨,还有堆积如山的钢板。
风从巨大的船坞里吹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哭泣。
“到了。”
陈山突然坐直了身体,目光死死盯著前方。
陈念顺著父亲的视线看去。
那一刻,他的呼吸仿佛停止了。
在0號船台那巨大的干船坞里,静静地趴著一头巨兽。
它太大了。
大到让人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蚂蚁。
三百多米的舰身,像一座巍峨的山峰,遮蔽了半个天空。
它没有涂装,暗红色的防锈漆像是一层乾涸的血痂,覆盖在钢铁肌肤上。
舰岛上的脚手架还没有拆除,像是一具巨大的骨骼支架。
甲板上空空荡荡,没有战机,没有雷达,只有几只海鸥在盘旋。
“瓦良格……”
陈念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一种无法抑制的颤抖。
这就是苏联海军最后的绝唱。
这就是库兹涅佐夫级航空母舰的二號舰。
它还没出生,就已经死了。
这艘完成了68%的航空母舰,此刻就像一个被拋弃的孤儿,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黑海里。
“真大啊……”王虎喃喃自语,“这玩意儿要是开到维多利亚港,咱们那些游艇简直就是澡盆里的鸭子。”
陈山让车队停下。
他推门下车,走到码头边缘,任由海风吹乱他的头髮。
他看著这艘巨舰,眼神狂热而复杂。
“阿念。”陈山指著那艘船,“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航母。”陈念走过来,声音发颤。
“壮观吗”
“壮观。”陈念点头,“但也淒凉。”
“只有大国才能造出这种东西。”
陈山的手抚摸著冰冷的栏杆,眼神狂热而贪婪,“也只有大国,才配拥有这种坟墓。”
“爸,我们要把它带回去”
陈山的眼神仿佛穿越了时空,看到了三十年后,这艘船换上了新的涂装,舰岛上飘扬著五星红旗,银白色的战机从那个標誌性的滑跃甲板上腾空而起,刺破苍穹。
“我要把它带回去。”陈山的声音低沉,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不管花多少钱,不管死多少人。”
就在这时。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庄严。
“滚出去!”
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咆哮从码头的栈桥上传来。
陈念转头望去。
只见一个满头白髮、身上穿著一件沾满油污的工装棉袄的老头,手里拎著一把巨大的活动扳手,像一头愤怒的老狮子一样挡在路中间。
他身后,並没有千军万马。
只有一条瘦骨嶙峋的大黑狗,正齜著牙,对著陈山一行人狂吠。
“不管你们是美国人,还是哪里来的强盗!”
“这是苏联的財產!是神圣的!”
老头挥舞著扳手,双眼通红,花白的鬍鬚上掛著冰渣,“只要我尤里马卡洛夫还活著,谁也別想动这艘船一根钉子!”
马卡洛夫。
黑海造船厂厂长。
这艘巨舰的“父亲”。
陈山看著这个在这个混乱年代里,唯一一个还在试图守护国家財產的老人。
整理了一下衣领,从口袋里掏出那盒还没抽完的中华烟,大步向那个孤独的老人走去。
“老朋友,別这么大火气。”陈山在距离扳手还有一米的地方停下。
马卡洛夫盯著陈山那张脸,握著扳手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中国人”老头眯起眼睛,语气里充满了警惕,“你们想干什么”
“我想让它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