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初冬邻里事（2/2）

然而，这份冬日家里的温馨，在一个周末的清晨被不速之客打破。邻居高营长的母亲，那位平日里几乎从不上门的老太太，佝僂著身子来了。

小荔妈心里嘀咕，住了一年多也没见串门，这是唱的哪一出面上还是客气地將人让进屋：“高嫂子，外面冷，快炕上坐。今天怎么得空过来了”

高老太太乾笑著坐下：“哎，邻居住著，早该来熟络熟络。”

小荔妈心里翻了个白眼，谁想跟你家这重男轻女出名的人家特意熟络。面上却不显，只等著她的下文。

果然，老太太话锋一转：“我儿媳妇又怀上了，这一准是个带把的！”

小荔妈嘴上敷衍：“呦，那可是大喜事，总算有接香火的了。”心里却想，你家生孩子的速度真是比鸡下蛋还勤。

高老太太凑近些，压低声音：“我听说......你家闺女姑爷不打算再要了就守著这俩丫头片子”

小荔妈立刻警觉，没接这话茬：“我家闺女一口气生俩，伤身子，得好好养。可不能像你家似的，一年一胎地生。”

高老太太撇撇嘴，强压下不满，终於道出来意：“我们老家有个说法，想生儿子，就得把最后生的丫头送人。我看你家条件好，养俩也是养，养仨也就是多双筷子的事。我家小五跟你家这俩差不多大，正好。”

小荔妈一听，当场就气笑了，直接甩了个白眼过去：“高嫂子！你这是搞封建迷信！你儿子知道吗部队里可容不下这个！你想让你家高营长脱了这身军装回家种地呀”

高老太太脸色一黑。小荔妈嘴皮子利索，毫不客气：“自家不想养，生那么多干什么丟弃孩子可是犯法的事！再说，我该你的还是欠你的，凭什么替你养孩子你这算盘打得可真精！”

高老太太也恼了：“你这人怎么说话呢多一个孩子不就是多碗饭的事至於吗”

两人的爭执声传到了屋外。

陈邦彦听著屋里的爭执，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二话不说，起身就往门外走，径直走到高家门口，扬声喊道：“高营长！麻烦出来一下！”

高营长纳闷地出来，只见陈邦彦脸色不豫。没等他开口，陈邦彦就把事情言简意賅地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封建迷信”和“意图遗弃子女”。

高营长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这些话任何一个坐实了，都够他喝一壶的。

陈邦彦语气冷硬：“整个大院谁不知道你家重男轻女闺女到了上学的岁数也不让去，小小年纪就当丫头使。高营长，你这思想觉悟很有问题，跟咱们提倡的『男女平等』背道而驰！要是真养不起，明天我就向团里反映反映，总不能让你高营长的孩子饿著。”

高营长心里叫苦不迭，深知母亲闯了大祸，连忙赔笑：“陈指导员，误会，绝对是误会！我工资足够养家，都是我妈老糊涂了瞎琢磨！我这就让她回来！”他此刻才惊觉，自己在邻居眼中竟是这般形象，不由得一阵心慌。

他赶紧跟著陈邦彦回家，一进门就听见自己母亲还在喋喋不休：“……丫头片子饿不死就行，长大了还能帮你家干活呢，你们不亏……”

高营长嚇得魂飞魄散，几步衝上前一把拉住母亲，压低声音又带著急意地厉声呵斥：“妈！你胡说什么呢！快回家去！”他转头又对小荔妈连连道歉，“婶子，对不住，对不住！我真不知道我妈会有这种糊涂念头！”

小荔妈虽然余怒未消，但也不想给女婿树敌，脸色稍缓，语重心长地说：“高营长，不是婶子不近人情。丟弃孩子是犯法的事，你有空真得好好给你家媳妇和老娘上上课，別等哪天捅出大篓子，毁了前程。”

高营长连连点头，心里后怕不已。他这才意识到，家人的无知和骨子里的重男轻女，不仅会委屈孩子，更可能给他的军旅生涯带来灭顶之灾。

屋外，雪还在下，细密的雪粒落在窗欞上沙沙作响，洁白的积雪覆盖了院中的尘埃，却盖不住高家屋里压抑的气氛。

小荔家屋里暖意融融，而一墙之隔的高家，却仿佛被这冬日的寒流钻透了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