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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永寧番外——女皇登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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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皇城最高的角楼上,俯视著京城。

风从檐角掠过,吹动我身上明黄色的裙角。

三个月了。

那场打破三百年祖制的登基大典,至今还在朝野间被议论纷纷。

有老臣在私下里摇头:“女子为帝,恐非吉兆。”

也有年轻官员在酒肆中激昂陈词:“昭衡帝与皇后娘娘半生心血,开创女子可为官的先河,如今永寧公主承继大统,正是水到渠成!”

他们不知道,典礼前夜,我曾在乾清宫外跪了整整一个时辰。

“父皇,儿臣……怕担不起这江山。”

殿门开了,父皇走出来,没有穿龙袍,只是一身简单的常服。

他俯身扶我起来,手掌温暖而有力:“永寧,这江山,朕与你母后守了几十年。如今交给你,不是因为你是女子,而是因为你是最適合的人。”

母后从殿內走出,手中托著一个锦盒。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顶全新的冠冕。

不是传统帝王的十二旒冕,也不是皇后的凤冠。

冠体以赤金为骨,镶嵌九颗东海明珠,正面雕著盘龙,两侧却各有一支展翅的凤凰。

龙与凤首尾相接,形成一个圆满的环。

“这是你父皇亲自为你设计的。”

“他说,你要继承的,不是男人的江山,也不是女人的江山,是天下人的江山。”

典礼那日,太极殿前百官肃立。

父皇亲手为我戴上那顶独一无二的冠冕。

他在系冠缨时,低声对我说:“永寧,这江山,交给你了。”

“朕与你母后,该去看看我们治下的百姓,过几天寻常夫妻的日子。”

母后为我披上绣有山河的礼服,“永寧,记住,百姓叫你一声皇上,你就要对得起这声称呼。”

礼炮轰鸣,百官跪拜。

我转身,面向黑压压的朝臣,心中沉甸甸的,那是对这江山,对百姓的责任感。

早朝时,户部侍郎李庸便出列稟奏:“皇上,太上皇推行的新税制已试行三年。然据各州府报,税收较旧制减了三成。如今太上皇与太后离京,臣以为……当酌情恢復旧制,以充国库。”

我抬眼,看著这位两朝老臣。

他低垂著头,姿態恭谨,可话里却含著逼迫的含义。

父皇母后不在,新帝年轻,又是女子,正好可以推翻那些不合祖制的新政。

我缓缓开口:“李侍郎所言旧制,可是指按丁徵税,外加火耗摊派,遇灾年也不减免的旧制”

李庸身子一僵:“这……旧制虽有些弊病,但国库充盈,方能保天下安稳。”

“保谁家的安稳”

我冷笑一声,想起自己在宫外的见闻,“保百姓饿著肚子纳粮的安稳,还是保官员中饱私囊的安稳”

“皇上!”

李庸跪下了,声音却更急,“臣一片忠心,天地可鑑!”

他仍然坚持著,“只是新税制確然使国库空虚,长此以往,边防、河工、賑灾,何处不需银钱若遇战事,又当如何”

我淡然看著他,脑海里闪过的,是这么多年来潜心学习的经韜纬略。

“税赋如血脉,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我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太上皇与太后用了近二十年,才將赋税从人均三石压到一石半,取消了七项杂税。如今不过三年,就有人迫不及待要改回去。”

李庸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李侍郎。”

我走下御阶,停在他面前,“你去过黄河灾区吗见过百姓因为交不起赋税卖儿卖女吗知道为什么太上皇寧可缩减宫廷用度,也要减赋税吗”

他不语。

“因为你没见过。”

我转身,重新走上御阶,明黄色的裙裾划过明亮的金鑾殿金砖。

“但朕见过。朕以为,谁动百姓的活路,就是动大齐的根基。”

我坐回龙椅,“传朕旨意:新税制不变,再有言復旧制者,免官。退朝。”

李庸俯首,不甘心的声音想起,“臣......遵旨。”

傍晚。

我批阅奏摺至深夜。

女官尚书水秀亲自送宵夜进来,见我还在伏案,轻声道:“皇上,该歇息了。”

我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接过她递来的羹汤。

是银耳莲子羹,清甜不腻,温度正好。

这是母后在时的习惯,说熬夜伤身,需用温润的汤水养著。

“姨母坐。”

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水秀如今已年过四十,可岁月待她温和,只在她眼角添了几道细纹,气质却愈发雍容。

她不仅是我的姨母,更是母后最信任的姐妹,如今掌司礼监,是朝中品阶最高的女官。

“皇上在看什么”

她注意到我手边摊开的密报。

我將密报推过去:“暗卫送来的,父皇母后的近况。”

水秀接过,看了几行,唇角便漾起笑意:“太上皇去买豆浆油条还跟摊主討价还价”

密报上写著:二圣现居苏州旧居“停云”隔壁小院。

太上皇每日晨起,至巷口买豆浆油条,常与摊主閒聊市价;太后娘娘在邻家绣坊授艺,新创绣法,已有十数名绣娘习得。

更有一行小字:昨日太上皇陪太后至虎丘,遇雨,二人共撑一伞归。太上皇衣襟湿半,太后无恙。

我看著那行字,眼前仿佛浮现出那样的画面。

春雨细密,苏州府的青石板路泛著水光,父皇撑著伞,伞面大半倾向母后,自己的肩膀淋湿了却浑然不觉。

他们並肩走在悠长的小巷里,或许在说些家常话,或许只是静静走著。

那样寻常,那样美好。

“真好。”

水秀轻声道,將密报折好递迴,“姐姐等了半生,终於能过几天寻常日子了。”

我接过密报,提笔在旁边批註:“阅。”

批完最后一本奏摺,已是子时。

我走到窗前,推开窗扉。

春夜的凉风涌入,带著御花园里晚香玉的甜香。

远处宫墙连绵,更远处,是大齐的江山,是我曾经陪伴父皇母后偶尔踏足的自由天地。

父皇母后就在那片天地的某一处,过著他们期盼了半生的,寻常夫妻的生活。

而我,要守好他们交给我的江山。

几日后。

清晏和清和的联名信,是在一个清晨送达的。

信很长,厚厚的十几页。

前半部分工工整整,匯报军务。

他们用了永安从海外带回的千里镜,在边境线外三十里侦得一队可疑骑兵,及时预警,避免了一场衝突。以及,正在训练一支女子斥候队,因为有些地形男子不便潜入,而女子更易偽装……

后半部分,字跡就开始放飞了。

清晏写道:“阿姐,北疆的羊肉极好,我学著醃了一些,本想给你留些,结果被清和那小子偷吃大半!他还振振有词,说『阿姐在京城什么吃不到,不如让我先尝』......简直岂有此理!”

旁边是清和的批註:“明明是你醃咸了,我勉为其难帮你解决。阿姐,下次我给你猎只雪狐,皮毛做围脖最暖和。”

再翻一页,是一幅画。

墨色勾勒出辽阔的草原,夜空深邃,繁星如瀑。

画的右下角有两个小人的剪影,坐在草坡上,仰头看天。

角落一行小字:阿姐,这里星空极美,想起小时候你带我们在御花园数星星。

我抚过那行字,轻笑了下。

往事如潮,漫过心头。

父皇曾对我说:“永寧,你们兄弟姐妹能如此,是你母后用半生挣来的。”

“若后宫纷爭,何来手足真情”

是了。

因为母后,我们没有经歷过那些骯脏的爭斗,没有因为储位而离心。

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姐弟,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我提笔回信:“羊肉下次醃淡些。雪狐不必,平安归来即可。女子斥候队甚好,可按军功论赏。另:京中一切安好,勿念。”

想了想,又添上一句:“星空图已悬於书房,阿姐想你们。”

永安的来信,比北疆的信晚了五日。

送来的不止是信,还有一个巨大的木箱。

打开箱子,里面是各种稀奇古怪的物件:几块晶莹剔透的玻璃片,一个带有指针和刻度的圆盘,几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种子,还有一堆画满奇怪符號的图纸。

信是永安亲笔,字跡飞扬,几乎要跃出纸面:

“阿姐见字如面!

海外三月,见闻颇丰。此地有学问,称赛因斯,重实证、轻空谈。妹亲见人用玻璃镜聚光,竟可生火!又见匠人制显镜,能將蚊蝇之翼放大如蝉翼,纹理清晰可见。

妹思之,此等学问若引入大齐,於农耕、医药,皆有大益。故已聘得三位海外匠师,携图纸器具归国。求阿姐一事:可否於京城设『格物院』,专研此道

归期约在秋末。盼覆。

妹永安敬上”

我拿起那块所谓的“显镜”,对著烛光细看。

玻璃片打磨得极薄,镶嵌在黄铜製成的筒身中。

我学著永安信中所说,取一根髮丝置於镜下,原本细微的髮丝,竟变得粗如麻绳。

心中震撼,难以言表。

次日早朝,我將永安的信和那几样物件示於朝堂。

果不其然,以礼部尚书为首的老臣们立刻反对。

“皇上!奇技淫巧,恐乱人心!”

礼部尚书赵閭痛心疾首,“圣人之学,在明明德,在亲民。此等匠器之术,不过是末流小道,岂可登大雅之堂”

工部侍郎也附和:“且海外之物,不知根底,若贸然推行,万一有弊……”

我静静听著,等他们说完,才开口:“赵尚书,朕问你,昔年太后娘娘推行女官时,你是如何说的”

赵閭一愣。

“朕记得。”我缓缓道,“你说女子为官,必乱朝纲。如今二十年过去,女官掌州郡、理刑狱、授学堂,可乱了天下”

赵閭脸色涨红,无言以对。

我站起身,走到殿中,拿起那具显镜:“这『奇技淫巧』,能將细微之物放大百倍。若用於医道,可察病原。用於农事,可观虫害。”

我转身,看向工部侍郎,“你说海外之物不知根底,那玉米种子,永安已在海外试种两年,亩產皆在五石以上。我大齐良田,亩產不过两石。若此物能活万人,便是末流吗”

朝堂寂然。

“传旨。”

我走回御案后,提笔书写,“设格物院,由户部侍郎廉辰熙兼任院正,专研格物之学。”

“拨京郊皇庄百亩,试种新作物,由司农寺专人记录。”

我放下笔,目光扫过眾臣:“朕知道,你们心中仍有疑虑。但朕的母后曾说过:若前人不敢破旧立新,又何来今之文明』”

“此事,朕意已决。”

傍晚,我邀水秀至御花园凉亭小酌。

春末夏初,芍药开得正好,大朵大朵的粉白铺了满园。

亭中石桌上摆著几样清淡小菜,一壶桂花酿。

水秀为我斟酒,动作优雅。

她如今已是朝中重臣,可在我面前,依旧是我记忆中那个温柔睿智的姨母。

“皇上今日在朝堂上,颇有太后娘娘当年的风范。”

她微笑道。

我摇头:“不及母后万一。”

顿了顿,我问出那个压在心中许久的问题,“姨母,你说父皇母后之间,究竟是情深,还是责任”

水秀执杯的手顿了顿。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亭外的蝉鸣都显得聒噪。最后,她轻声道:

“你母后曾对我说过一句话:『爱不爱的,哪里有那么要紧我与他先是帝后,是大齐百姓的父母。至於真心……这么多年同甘共苦,早就不必问了。』”

我怔住。

“永寧。”

水秀看著我,目光温柔,“你知道你母后离宫那五年,你父皇是怎么过的吗”

我摇头。

那时我年纪尚小,有些事记不分明。

水秀:“他几乎不眠不休,把所有精力都用在肃清吏治、推行新政上。”

“有一次,我送奏摺去乾清宫,听见他对冯公公说:『等她归来时,朕要给她一个更好的大齐。她要自由,朕给她;她要盛世,朕也给她。』”

“所以你看,”水秀为我添了酒,“他们之间,早已分不清是情爱还是责任。或许,最深的情爱,就是把对方最在乎的东西,当作自己毕生的责任。”

我仰头饮尽杯中酒,桂花酿的甜香里,泛起一丝苦涩。

想起父皇退位前夜,最后一次与我长谈。

他说:“永寧,朕此生最幸,不是得天下,是得你母后。而她给朕最重的礼,不是子嗣,是让朕懂了:为君者,心要在百姓身上。”

当时我不全懂。

如今,坐在这个位置上,我开始明白了。

暗卫的密报每隔十日送来一次。

父皇母后已离开苏州,沿运河北上。

他们走得很慢,每到一处,都要停留三五日。

密报的最后一页,附了一幅小画。

是母后画的,简单的墨线勾勒出济南的山水,题了一行小字:“山河无恙,百姓安乐。半生心血,终究值得。”

我看著那行字,提笔,在回信中写道:

“父皇母后钧鉴:儿近日微服出巡,见京郊麦田金黄,清河镇学堂书声琅琅。

儿见百姓安乐,方知二圣半生心血未负。

愿父皇母后尽览山河,不必忧心朝堂。

此间江山,儿守得住。

女永寧敬上”

信送出后,我站在御书房窗前,看暮色四合。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大概五六岁,有一日跑到御书房找父皇。

他正与几位大臣议事,见我探头,便招手让我过去,將我抱到膝上。

我问:“父皇,你每日批这么多摺子,累不累”

父皇笑了,指著窗外:“永寧你看,外面有千家万户。父皇累一点,他们就能过得好一点。值不值得”

那时我懵懂点头。

如今,我终於明白了那个“值得”的分量。

......

六月中旬,暴雨突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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