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香料擂台(2/2)
“是‘龙涎香’的伴生菌粉!”有识货者低呼,“此物极难得,据说能调和百味,增添奇香!”
刘老四瞥了一眼,冷哼一声,并不慌张。他先取了几味基础香料——上等花椒、二荆条辣椒、紫皮独头蒜粉、五年陈桂皮末,按特定比例混合,作为底料。然后,他开始加入一些不起眼的辅料:晒干的野山橘皮、岩蜂蜜结晶、某种深褐色的树菌粉、几粒墨绿色的草籽……
他的手法并不花哨,甚至有些笨拙,但每一次添加都异常专注,仿佛在与手中的香料对话。犟爷被林辰牵着,站在刘老四案台附近,鼻头不停耸动,似乎在“监督”每一步的气味变化。
金掌柜那边,不断加入名贵香料,香气越来越复杂浓烈,却隐隐有种堆砌之感,过于霸道,反而让人闻久了头晕。刘老四这边的香气,初时不显,但随着调和渐深,开始呈现出一种奇妙的层次感:麻辣为先,继而回甘,隐有果酸清口,底层是一缕极淡的草木苦韵调和燥气,最后是咸鲜收尾,各种味道并非简单叠加,而是螺旋上升,彼此激发,形成一种浑厚又灵动的复合气息。
犟爷听着刘老四这边飘来的气味,不时点头,偶尔当刘老四拿起某样辅料犹豫时,它会用鼻子指向另一味,或摇头示意分量太多。刘老四竟也真听得进去,依言调整。一人一驴,配合渐趋默契。
时辰到,八位香匠呈上自己的作品,皆是密封的小陶罐。由商会请来的五位评判(皆是退隐的老香匠或资深饕客)逐一开封品鉴。
品到金掌柜的作品,评判们无不露出惊异之色,那香气太独特太浓烈了,仿佛包含了所有能想到的奇香,入口瞬间爆炸般的味觉冲击让人印象深刻。但几位老成评判细品后,却微微蹙眉——味道虽奇,却失之协调,过于喧嚣,掩盖了食材本味,且后味有些杂乱,甚至有微微的涩口。
轮到刘老四的作品。陶罐一开,一股沉稳醇厚、层次分明的香气缓缓溢出,不如金掌柜的张扬,却如陈年佳酿,需细品方知妙处。评判们取少许溶于清汤,尝之,初觉麻辣鲜香,甚是过瘾;旋即甘润生津,化解燥辣;隐隐果酸令人口舌一新;底层一丝极淡的草木清苦,恰到好处地平衡了所有味道,让整体口感圆融通透;最后的咸鲜,则引出了食材最深处的本味。五味俱全,相辅相成,辣而不燥,麻而不木,香而不腻。
几位老评判交换眼神,均看到对方眼中的赞赏。结果似乎不言而喻。
然而,就在主评判即将宣布最终结果时,金掌柜忽然大声道:“且慢!我有异议!”
众人一愣。金掌柜指着刘老四案台上一个不起眼的竹筒:“刘老四所用‘地脉草籽’,此物生于极阴寒湿地,性带微毒,寻常需反复炮制去毒方可入馔。我观刘老四方才使用,并未经过特殊处理!他用此毒物入料,岂不是要害人?”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地脉草籽”确有其物,也确有微毒,处理不当可能致人腹泻头晕。众人目光顿时聚焦于刘老四和那竹筒。
刘老四脸色一变,怒道:“金胖子!你血口喷人!我这‘地脉草籽’是祖传秘法炮制过的,早已无毒!你休要污蔑!”
“空口无凭!”金掌柜冷笑,“你说无毒便无毒?除非你现在当场试吃一大勺你调的料粉,若无事,我便信你!否则,便是你心怀叵测,该当取消资格,送官查办!”
试吃一大勺如此浓烈的复合香料粉?莫说有毒无毒,便是那麻辣滋味,常人也难以承受。这分明是刁难。
刘老四气得浑身发抖,他对自己炮制手艺有信心,但生吞一大勺干粉,也绝非易事。
就在僵持之际,犟爷忽然挣脱林辰,走到刘老四案台前,低头嗅了嗅那竹筒里的“地脉草籽”,又嗅了嗅刘老四调好的成品香料粉。然后,它抬起头,眼神平静,忽然伸出舌头,在刘老四那罐香料粉里,结结实实地舔了一大口!
“哎!犟爷!”林辰和刘老四同时惊呼。
只见犟爷将那一大口辛辣无比的粉末含在嘴里,嚼了几下,脖子一伸,竟咽了下去!然后,它咂咂嘴,除了被辣得眼泪汪汪、鼻孔张大直喷气外,并无其他中毒迹象,反而又伸出舌头,似乎觉得味道不错,还想再舔。
全场寂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一头驴,生吞了一大勺辛辣香料粉,竟然没事!这不仅证明了刘老四所用的“地脉草籽”确实无毒,更侧面印证了其调味手段之高明——连驴都觉得好吃!
金掌柜瞠目结舌,指着犟爷:“这……这畜牲……”
“金掌柜!”主评判老者沉声道,“事实胜于雄辩。刘师傅用料妥当,其作品五味调和,底蕴深厚,实为上乘。本届‘辣王争霸’,‘调和对决’胜者——刘氏香料铺,刘老四!”
刘老四激动得热泪盈眶,上前一把抱住犟爷的脖子:“好兄弟!好驴子!多亏了你!”
金掌柜面色灰败,眼中却闪过怨毒之色。他狠狠瞪了林辰和犟爷一眼,拂袖而去。
当晚,刘老四在自家铺子后院摆开庆功宴,请了林辰和几位相熟的香匠,自然也少不了大功臣犟爷。菜肴自然以辣为主,但刘老四亲自调配锅底和蘸料,辣得恰到好处,香得勾魂摄魄。犟爷面前摆着一盆特制的、香料减半的麻辣烫拌豆饼,吃得酣畅淋漓,满头大汗。
席间,刘老四将本届“辣王”所得奖品——一枚可优先选购商会顶级香料、并获赠一批稀有香材的令牌——郑重收起,又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递给林辰:“林兄弟,大恩不言谢。这是我多年收集的一些罕见香料种子和根茎,还有些自己琢磨的调和心得笔记,你们游历四方,或许用得上。以后无论走到哪里,只要需要香料,捎个信来,我刘老四绝无二话!”
林辰推辞不过,只得收下。犟爷也得了一串用各种香木珠子穿成的“项链”,戴在脖子上,香气隐隐,神气十足。
夜深席散。林辰与犟爷回到刘老四安排的客栈歇息。万籁俱寂中,林辰耳廓微动,听到屋顶传来极轻微的瓦片响动,不止一人。
他悄然起身,唤醒犟爷,示意噤声。片刻后,几道黑影从窗户和门口同时涌入,手中兵刃寒光闪闪,直扑床铺!
林辰早有准备,身形如烟般从暗处滑出,手中客栈里的普通竹杖疾点,只听几声闷哼,冲在最前的两人手腕穴道被点,兵刃叮当落地。另外几人见状,低喝一声,合围而上,招式狠辣,配合默契,显是训练有素的打手,且武功不弱。
林辰以竹代剑,施展出得自《龟寿功》的绵长守势,在狭窄房内腾挪闪避,竹杖如灵蛇出洞,专点敌人关节要穴。对方人数虽多,一时竟奈何他不得。
犟爷也没闲着。它被惊醒,见有人偷袭主人,顿时大怒。它趁一个黑衣人被林辰逼到墙角,猛地从侧面冲出,一头撞在那人腰眼。那人猝不及防,痛呼一声,撞在墙上。犟爷得势不饶人,扬起后蹄,砰地踹中另一人屁股,将其踹了个狗吃屎。
黑衣人又惊又怒,分出一人挥刀砍向犟爷。犟爷灵活跳开,却将桌上一个陶罐撞翻,里面正是刘老四送的某种辛辣香料粉,顿时泼了那黑衣人一头一脸。粉末入眼入口,那黑衣人顿时惨叫着捂脸倒地,翻滚不止,辣得眼泪鼻涕横流。
林辰趁对方阵脚微乱,竹杖连点,又放倒两人。剩下两个见势不妙,虚晃一招,跳窗便逃。
林辰未追,点亮油灯,查看地上被打倒的几人。皆面生,但衣着质地不错,非普通毛贼。其中一人怀里掉出一块银牌,上面刻着一个“金”字。
“果然是他。”林辰冷哼。这金掌柜白天输了比试,夜里便派人行凶,心胸狭隘,手段卑劣。
他将这几人捆了,堵住嘴,丢在墙角。思忖片刻,对犟爷道:“看来此地不宜久留。金掌柜在本地势力不小,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们天明便走。”
犟爷点头,用鼻子蹭蹭林辰的手,示意赞同。
天色微明,林辰便带着犟爷,驾着板车,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辛香城。刘老四闻讯赶来相送,得知昨夜之事,气得破口大骂金胖子,又再三叮嘱林辰路上小心。
板车驶出辛香城地界,将那浓烈热辣的气息抛在身后。前方道路延伸向一片丘陵地带,风中的味道再次变幻,少了辛辣,多了几分醇厚的谷物香气与隐隐的……醋香?
犟爷抽了抽鼻子,对这新出现的、略带酸冽的醇厚气息产生了兴趣。
林辰望着前方隐约可见的、屋舍整齐的村落轮廓,笑道:“刚经过辣味江湖,这又是什么地方?莫非是个擅长酿醋的所在?”
犟爷欢快地打了个响鼻,对新旅程充满期待。车轮碾过尘土,向着那飘散着醋香与谷物芬芳的下一站行去。江湖路远,百味纷呈,下一程的故事,或许就藏在那醇酸滋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