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舌尖风暴(2/2)
灰驴放下酒杯(它用特制吸管喝),用鼻子在随身携带的小沙盘上划拉:“尚可。火候规矩,调味标准,无功无过。”
贾乡绅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微闪烁了一下,又道:“那……比起镇口那家‘麻字号’如何?”
灰驴瞥了他一眼,划拉:“风格不同,难分高下。‘麻字号’胜在野趣真味,你家厨子胜在工整精细。”
它这评价算是客观,但贾乡绅显然不满意。他压低声音道:“犟爷,不瞒您说,小老儿与那‘麻字号’的王光头,有些……旧怨。他那店,粗鄙不堪,卫生堪忧,实在有辱我歇马坎的体面!小老儿想请犟爷……能否在合适的场合,点评几句,就说他那里的食材不新鲜,调料劣质,吃了对……对驴体健康不利?”
灰驴一听,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搞了半天,这顿饭是顿“鸿门宴”,是想收买它去诋毁竞争对手?
它平生最讨厌这种背后耍手段、玩弄心机的勾当!美食当前,就该堂堂正正比拼味道,搞这些歪门邪道,简直是对“吃”这个字的侮辱!
灰驴猛地站起身,巨大的力量带得桌子都晃了一下,杯盘叮当乱响。
贾乡绅被吓了一跳:“犟……犟爷?”
灰驴用鼻子指着贾乡绅,在地上狠狠划拉,字迹深深刻入:
“美食之道,贵乎真心!”
“尔等蝇营狗苟,也配谈吃?”
“这顿饭,算爷赏你的!”
“以后,别让爷再看见你!”
划拉完,它看也不看贾乡绅那瞬间变得惨白的脸,转身就走,甚至没忘了用鼻子卷起那坛还没喝完的五十年剑南烧春。
回到客栈,灰驴余怒未消。它打开那坛剑南烧春,猛灌了几口,火辣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才觉得胸中那口闷气舒畅了些。
“晦气!”它划拉着,“好好的美食之旅,碰上这么个玩意儿!”
小祸斗似乎感受到老大的不快,凑过来用脑袋蹭了蹭它。小白也发出低低的、安慰般的“哞”声。
灰驴看着这两个小家伙,心情稍微好了点。它用鼻子拍了拍它们,划拉:“还是你们好。心思单纯,有吃的就开心。”
它决定,明天一早就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蜀地这么大,美食那么多,没必要为了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好汤。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第二天清晨,灰驴刚收拾妥当,准备出发,客栈外却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镇口“麻字号”的那个光头老板王光头,带着几个街坊邻居,气势汹汹地堵在了客栈门口,手里还拎着……一条活蹦乱跳的大草鱼?
“犟爷!犟爷留步!”王光头嗓门洪亮,隔着老远就喊了起来。
灰驴皱了皱眉(心理活动),迈步走了出去。
王光头见到灰驴,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将手里那条拼命挣扎的大草鱼往前一递:“犟爷!昨晚贾老抠是不是去找您了?那老小子一肚子坏水,肯定没憋好屁!您别听他胡说八道!我王光头做生意,堂堂正正,用的都是最新鲜的食材!您看这鱼,今早刚从河里捞上来的,活蹦乱跳!送给您,炖汤喝!”
灰驴看着那条鲜活的草鱼,又看了看王光头那虽然粗鲁、却透着真诚的眼神,心中的不快顿时消散了大半。
它用鼻子划拉:“你的心意,爷领了。鱼,你留着卖钱。爷今日便走。”
王光头一听急了:“别啊犟爷!您是不是因为贾老抠那混蛋,才要走的?您放心,有我在,这歇马坎没人敢再骚扰您!您再多住几日,我天天给您做拿手菜!保证不重样!”
周围的街坊也纷纷帮腔:
“是啊犟爷!王光头虽然人糙,但手艺和为人都没得说!”
“那贾乡绅就知道背后搞小动作,您别理他!”
“您就留下吧,让我们也沾沾光,看看真美食家是啥样!”
灰驴看着这群热情的市井百姓,心中微微一动。它想起昨天在“麻字号”那畅快淋漓的味觉体验,又对比了一下贾家那顿虽然精致却充满算计的宴席,忽然明白了自己追求的是什么。
不是高高在上的品鉴,不是被奉承吹捧,而是这种融入市井、与最真实、最鲜活的美食碰撞的乐趣。
它沉吟片刻,用鼻子划拉:“也罢。那就,再留一日。”
王光头和街坊们顿时欢呼起来!
于是,灰驴在歇马坎又多停留了一日。王光头果然使出浑身解数,将他压箱底的江湖菜、私房菜都做了出来,什么“冷锅鱼”、“芋儿鸡”、“脑花豆腐”……吃得灰驴大呼过瘾,直叹不虚此行。它甚至兴致勃勃地“指导”王光头改进了几道菜的细节,乐得王光头见牙不见眼。
而灰驴“不畏强权(贾乡绅)、坚持真理(美食)、深入市井、与民同乐”的事迹,也在这小小的歇马坎传为美谈。那贾乡绅自觉没趣,好几日都没敢在镇上露面。
休整完毕,灰驴再次踏上旅程。王光头和众多街坊一直将它送出镇外老远,才依依不舍地挥手告别。
“犟爷!以后路过,一定再来啊!”王光头扯着嗓子喊道。
灰驴甩了甩尾巴,算是回应。
它回头望了望那笼罩在晨雾中的山间小镇,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那霸道而真诚的麻辣香气。
这歇马坎,给它上了生动的一课。美食,不在殿堂,而在江湖;滋味,不止于舌,更在于心。
它抬起头,望向西边那更加巍峨苍茫的群山。
蜀中腹地,成都府。那里,想必有更多、更精彩的“舌尖风暴”,在等待着它吧?
灰驴迈开步伐,眼中充满了新的期待。
这蜀道虽难,却难不住一颗追寻美味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