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冰山一角?(2/2)
大脑仿佛瞬间被塞进了大团灼热的棉花,嗡鸣不止。
额头和鼻尖那层细细密密的汗珠瞬间连成一片,像被突然揭开的蒸笼盖子。
眼前甚至出现了一瞬间的昏花。
他几乎是狼狈地、有些慌乱地从西装內袋掏出一条叠得方正却已明显浸染湿痕的深蓝色方格手帕,用力擦过额头和鬢角,手帕边缘留下了深色的水渍。
他清楚江昭寧的风格。
这位空降而来的决策者,看似沉稳如山岳,其铁腕手段却远不像他表面那平静无波的湖面那般无害。
江昭寧的名字就代表著“追根究底”这四个字。
今天,这道冰冷且绝对的目光精准无误地投向了他。
躲是躲不过去了。
含糊敷衍在这种步步进逼的压力下,无异於自掘坟墓。
他抬起沉重异常的头颅,眼角余光瞥见江昭寧那交叉放在桌上、骨节分明的手,右手食指又开始以某种稳定不变的节奏,一下、又一下,轻轻敲击著光可鑑人的红木桌面。
篤。
篤。
篤。
每一声都无比清晰地叩在王海峰的耳膜上,更沉重地撞击著他的心臟。
那单调的篤篤声,在王海峰耳边无限放大,带著足以粉碎灵魂的力量,一下下凿刻在他早已绷紧到极限的神经之上。
他终於真切的听到,不,是感觉到了自己內心那道由重重顾虑、畏缩和侥倖构建起来、自以为坚固的防线。
正在这规律且执著的敲击声中发出刺耳欲聋、不堪重负的刺啦啦碎裂声。
伴隨著一声沉闷而深长、仿佛从臟腑最深处挤出来的、充满了千钧绝望的嘆息,王海峰的肩膀骤然垮塌下来,佝僂了下去。
那模样,像是剎那间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骼支撑,更像一个行將彻底破產的赌徒在摊牌前一瞬间的全面崩溃。
他不得不开口,用一种近乎破碎的、如同砂石摩擦般低哑乾涩的气声,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江书记……我……唉……”
他艰难地顿了顿,口腔里泛起一阵苦涩。
那几个沉重的字眼仿佛烧红的烙铁,带著剧痛烙进他颤抖的嘴唇:“这事……水太深了!”
每一个音节都粘滯、浑浊,充满了巨大的无力感和惊惧,“这……这恐怕只是冰山一角啊。”
“冰山一角”。
这四个字终於带著沉重的宿命感,在凝重的空气里落定。
仿佛耗尽了王海峰残存的最后一点体力,將某种他试图掩盖的、庞大而黑暗的事实的沉重一角,笨拙却又异常清晰地撬开了缝隙。
江昭寧那根沉稳敲击桌面的食指,在王海峰吐出最后那个“啊”字的余音里,骤然停顿下来。
如同一座古钟猝然失声,那瞬间爆发的无声沉寂,蕴含著远比连续不断的敲击更强烈百倍的穿透力。
他的目光依旧锋利,却在这凝滯中悄然掠过王海峰那张布满细密汗珠、表情复杂——恐惧之外更有深重惊疑和绝望的灰败面孔,然后迅捷而无声地转向了宽大明亮的玻璃窗外。
办公室內一片死寂。
时间仿佛也被那沉重的对话粘滯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