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古剎之幸(2/2)
“唯有脚踏实地,持戒清修,方能涤除积弊,重振宗风。”
智远大师的声音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感,清晰平稳地继续流淌:“共参无上菩提妙理,返照清净本来面目。”
前一句如经文颂唱,后一句若老禪机锋!
智远大师的话,让江昭寧频频点头。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而悠远,仿佛穿透了礼堂的屋顶,望向了这座古剎歷经沧桑的飞檐斗拱,“我衷心希望广大僧眾,在智远大师的引领之下,让这千年道场,真正回归它应有的样子——清净、庄严、和合、精进。”
“应有的样子”这五个字,他说得异常清晰,如同重锤敲响洪钟,余音在骤然又归於寂静的礼堂內久久迴荡。
东妙依旧僵立在原地,头颅深深地垂著,几乎要埋进胸口。
江昭寧那平和的话语落在他耳中,却字字如刀,句句似箭,冰冷地刺穿了他最后的侥倖。
他感到自己正被一股无形的、沛然莫御的力量,彻底剥离出这座他苦心经营、视若私產的寺庙。
那捲厚重的工业布匹下所掩盖的一切,似乎正被这新升起的日光,无情地照亮。
一股灭顶的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將他彻底冻结在这初升的阳光与冰冷的现实之间。
宣布完毕后。
江昭寧与禪广大师及隨行人员在智远方丈的恭送之下,下寺门离去。
山门巍峨,古剎肃穆。
最后一声悠扬的钟声余韵裊裊散去,如同沉入深潭的石子,只留下圈圈看不见的涟漪,轻轻拂过寺院中那株千年银杏苍老的枝干。
智远方丈双手合十,宽大的僧袖被山风微微鼓起。
他立於石阶顶端,身形沉稳如山,目光平静地追隨著三辆黑色公务车缓缓驶离寺院下的停车场。
车窗外,几抹阳光斜斜地映照在江昭寧沉静的脸庞上。
他隔著玻璃,微微頷首,目光与智远隔短暂交匯。
车轮碾过寺前青石板铺就的坡道,发出低沉而规律的声响。
车內,檀香残留的气息与新式皮革的味道交织在一起,有些奇异。
王涛坐在江昭寧侧后方,看著窗外急速倒退的寺庙飞檐和古松剪影。
他忽然低笑一声,打破了车內短暂的寧静:“江书记,看禪广大师他们现在也安安稳稳坐在这小轿车里了……”
“嘖,江书记,和尚现在坐上车了”
“都说佛法无边,可还得四个轮子往山下溜。”
话语里带著一丝惯常的、不易察觉的调侃意味,目光却谨慎地投向江昭寧。
江昭寧的目光並未从窗外流动的山景收回,只是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弧度,声音平稳得像山涧深潭的水:“王涛,时代洪流,泥沙俱下,也裹挟著眾生前行。”
“出家人也是眾生。”
“他们不能腾云驾雾,难道还不能与时俱进”
“佛法讲隨缘不变,不变的是那颗菩提心,至於行住坐臥,那便是『隨缘』二字了。”
“不能与时俱进,难道要佛法自绝於人间烟火么”
他的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份量,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朴素不过的真理。
王涛闻言,脸上那点调侃的笑意立刻收敛,唯余恭敬,连忙应道:“是,书记说的是,是我眼界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