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坐臥不安(2/2)
残破的瓦片被迅速揭下,换上了崭新的琉璃瓦,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金光。
朽烂的樑柱被小心拆除,粗壮的新木料被精准地吊装上去。
斑驳脱落的墙面被剷平。
抹上了平整的新灰。
脚手架像藤蔓一样缠绕著古老的殿宇,每一天都在向上攀升新的高度。
敲击声、吆喝声终日不绝,尘土在工地上空瀰漫,整个寺庙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强心剂。
以一种近乎亢奋的速度恢復著昔日的轮廓。
然而,在这热火朝天的景象背后。
谷庄的心,却像一块被无形之手缓缓压入冰冷深潭的石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他站在自己的室內的窗前,望著远处脚手架上蚂蚁般忙碌的身影,眉头锁得死紧。
进度快是好事,可这速度……快得近乎蛮横,快得让他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更让他不安的是沉寂。
江昭寧书记那边,自从上次简短通话后,如同石沉大海,再无半点音讯。
查帐的事,在最初的雷厉风行之后,现在搁置了好几天。
而最关键的一环——委派来主持寺务的新任方丈,更是音讯全无。
这种反常的、令人窒息的寂静,比任何喧囂都更让他感到压力。
一种失控的预感,像冰冷的藤蔓,悄然爬上他的脊背。
他隱隱感到,在这表面的高效和沉寂之下,似乎有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无声地酝酿、聚集。
东妙那阴鷙的笑容,明厉圆滑如油的话语,还有那几卷沉默厚重、质量“槓槓”的工业布……
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旋转、碰撞,却始终拼凑不出一个清晰的答案。
阳光透过窗欞,在他紧蹙的眉宇间投下深深的刻痕。
他拿起桌上的签字笔,无意识地在面前的空白报告纸上戳著,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细小的、深陷的墨点,如同他心头不断扩大的疑虑和焦虑。
这天下午,谷庄独自坐在禪房改造的临时办公室里。
窗外的施工噪音似乎比平日更喧囂了几分,切割机的嘶鸣、重锤的撞击,一阵阵钻入耳膜,搅得人心烦意乱。
他强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面前一份关於工程进度的报告上。
但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描述,却像一群无法捕捉的飞虫,在眼前乱晃,根本无法读进脑子里去。
查帐的停滯,江书记的沉默,新方丈的缺席……这些异常的信號匯聚在一起,形成一股沉重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太阳穴血管突突跳动的声音,与窗外的噪音形成一种令人烦躁的共鸣。
就在他烦躁地放下报告,伸手去揉发胀的太阳穴时——
呜——呜——呜——
搁在红漆桌面上的手机,毫无徵兆地、剧烈地震动起来!
那震动带著一种近乎蛮横的穿透力,瞬间击碎了办公室內凝滯的空气。
机身与坚硬的木质桌面碰撞,发出急促而刺耳的嗡鸣,在相对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谷庄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一道冰冷的电流击中。
伸向太阳穴的手僵在半空,瞳孔骤然收缩,目光死死钉在手机屏幕上跳跃的那五个字上:江昭寧书记!
窗外工地的喧囂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只剩下那台疯狂震动的手机,在桌上像垂死挣扎的活物般跳动、嗡鸣,屏幕上的名字像烧红的烙铁,灼痛了他的眼睛。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谷庄盯著那屏幕,足足有两三秒无法动弹,直到那持续的、刺耳的震动声穿透耳膜,狠狠砸在他的神经上。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短促而带著颤音,身体几乎是弹射般前倾,一把抓起那滚烫的手机。
指尖触碰屏幕的瞬间,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抖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