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懂不懂规矩?!(2/2)
“嗯!”刘世廷的声音终於恢復了些许惯常的平稳,“我在家等你。”
电话掛断,只剩下一串单调急促的忙音,在死寂的禪房里嗡嗡作响,像一群不祥的飞虫。
东妙像被抽掉了骨头,颓然跌坐回冰冷的蒲团上,手机滑落在袈裟褶皱里。
他大口喘著气,胸口剧烈起伏。
直到天完全黑了。
在摇曳烛光下,他才撑著膝盖,艰难地站起来,脚步虚浮地走向禪房角落一个不起眼、落满灰尘的矮柜。
柜门拉开,一股浓重的樟脑和旧木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里面堆著些陈年的经卷和杂物。
他拨开几卷褪色的经幡,一个笨重的暗红色木箱露了出来。
箱子四角包著磨损的黄铜,正面用金漆写著“功德无量”四个大字,只是漆色早已斑驳剥落,露出底下陈旧的木纹。
这曾是清凉寺最鼎盛时期,香客们虔诚投递善款的器物,如今却成了藏匿最骯脏交易的容器。
东妙看著这箱子,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悲凉,像是被岁月本身狠狠嘲讽了一把。
他伸手,用力掀开沉重的箱盖,里面空空荡荡,只残留著几丝陈年的香灰气味。
他转身,从床榻下拖出一个沉甸甸的黑色旅行袋。
拉链拉开,一捆捆崭新的、散发著浓郁油墨气息的百元大钞,整齐地码放著,像一块块冰冷的砖。
那刺眼的红,在烛光之下,红得惊心动魄,红得令人窒息。
东妙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麻木的决绝。
他俯下身,一捆,又一捆,近乎粗暴地將那些沉甸甸的“砖块”塞进褪色的“功德箱”里。
纸幣的边缘刮擦著粗糙的木箱內壁,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毒蛇在暗处游走。
很快,箱子被塞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
他用力压下箱盖,合上搭扣,落锁。
冰冷的黄铜锁扣“咔噠”一声轻响,像一声微弱的嘆息,也像盖棺定论。
他脱下汗湿的袈裟,换上一身灰扑扑毫不起眼的便服,戴上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
抱起那沉得坠手的“功德箱”,入手冰凉,那重量不仅压在他的臂弯,更沉沉地压在他的灵魂上。
他推开门,一股湿冷的风猛地灌入,让东妙打了一个冷战。
外面开始了下雨。
一辆早已等在寺院后门僻静处、车身沾满泥泞的黑色老旧麵包车,亮著两盏昏黄浑浊的尾灯,在昏暗的雨夜里如同垂死野兽的眼睛。
驾驶座上的开车的僧人明厉,仿佛是个沉默的哑巴,脸上刻著刀削斧劈般的皱纹,对东妙和他怀里的箱子视若无睹。
东妙拉开车门,將箱子小心地塞进后座,自己也湿漉漉地钻了进去,重重带上车门。
车身猛地一沉。
司机立刻发动引擎,老旧发动机发出嘶哑的咆哮,车轮碾过泥泞的地面,悄无声息地滑入茫茫雨幕。
车厢里瀰漫著潮湿发霉的气味。
东妙蜷在后座,紧紧抱著那个冰冷的木箱,身体隨著车身的顛簸而晃动。
雨水密集地敲打著车顶和车窗,发出单调而巨大的噪音。
车窗外,城市的光怪陆离在雨水的冲刷下扭曲变形,霓虹灯的光晕化开,流淌在湿漉漉的玻璃上,像一幅幅光怪陆离、寓意不详的抽象画。
他感到一阵阵虚脱般的寒冷,忍不住將怀里的箱子抱得更紧了些,仿佛那冰冷的木头能给他一点可怜的依靠。
车轮碾过积水,水花飞溅的声音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