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海棠红(1/2)
秋天过去,来到了冬天。
原本只有拇指大小的胡萝卜冒出了土面,翠绿的穗子上结了一层冰霜。
距徐嬢嬢过世,已经有两年了。
这个破败的小屋,也安静了两年。
有时陈郁真漏夜归来,踏著月色推开门,依稀还能看到门前那个披著厚厚衣裳、借著月光纳鞋底的佝僂身影。
所有的温暖一瞬间涌现在心头,而不远处的徐嬢嬢抬头,苍老的面容变幻成白姨娘的脸。
白姨娘会说:“郁真,回来啦。”
小小的红衣姑娘在白姨娘旁边蹦蹦跳跳,抽空对她挤眉弄眼。
一切都是那么温馨美好。
但冬天是经常死人的。
在徐嬢嬢过世整两年的时候,陈郁真去她的坟头给她上香。
村里的冬天的很冷,陈郁真已经拿出来他最厚的衣裳了,但在外面,北风一吹,所有的热气还是被吹跑了。
陈郁真像一个飘零的纸张,在北方苍茫大地上煢煢孑孓、摇摇晃晃。
乌黑长靴踩在了厚实的、结满了冰霜的土地上。
面前是一个坟包,相比两年前,土堆已经少了一些。在徐嬢嬢身畔,陈郁真还立了妹妹陈嬋的坟墓。
——他无法归家祭拜,只能用此略解思念。
火石击打,发出清脆的声音。
陈郁真跪在坟前,冰冷的温度透过衣裳浸到肌肤內里,陈郁真面色不变。
他垂下眼,將火摺子扔在了带来的纸张上。
噌的一声,巨大的火舌捲起,火红的光在陈郁真面前跳动。
冰冷的土地,热烈的火焰,沉默的墓碑。
三种意象交相辉映,共同演出了一首辉煌的交响曲。
火光明灭,映在青年俊秀白皙的面上,他缄默一如往昔,一言不发的望著前面的景象。
许久之后,等黄纸都被烧成纸灰,他才从坟前直起身,蹣跚著回家。
在回村的那条小路上,村里人热情地和陈郁真打招呼,却发现陈郁真落寞地走过,好似並没有听到。
老大叔挠了挠脑袋,不解道:“这是咋了,谁惹他了”
他身边的老婆子狠狠地捶了他一拳,瞪他一眼:“你忘啦,徐家的大娘是前年死的,今天正好是忌日。”
“哦哈哈哈哈。”老大叔立马明白了,他扛著锄头往反方向走,感慨道,“原来徐大娘是前年死的,这两年发生的事情太多,日子都过糊涂了。”
老婆子也扛著篓子,应和道:“可不是嘛,去年咱家的二儿子成婚,今年小闺女也要成亲了。光这两年,底下就多了两个孙子孙女,儿媳妇现下又怀了。”
“我想著,趁著咱们还能干,就多干两年。看去县里做个帐房先生。”
老婆子想美了,在那摇头晃脑的。老叔哼笑一声,不置可否。
他忽然道:“说起来,徐大娘坟旁边还立了座新坟,你知道那是谁的么”
话音刚落,老婆子惊讶的抬起头,两人面面相覷。
-
陈郁真回了屋,他忙忙碌碌地將家里都打扫了一遍。
或许刚见完嬢嬢和妹妹,他心情有些低落,空茫茫一片。等坐在打扫一空、却依旧空荡的屋子里,陈郁真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北屋窗户没有封紧,冷气顺著窗户缝爬起来,陈郁真突然被冻得打了个哆嗦。
他蹭一下站起来,眼睛明亮了一些。
对了,胡萝卜熟了,他要摘一些送给小饺子。
说干就干,陈郁真从家里翻出一个竹篓子,將地里的萝卜拔出,细细清理过。
冬天的胡萝卜翠翠甜甜,一口咬下去冒汁水。
陈郁真或许前生是个兔子,他很喜欢像胡萝卜这类的蔬果。閒著没事的就喜欢拔一根吃。
但他牢记著白姨娘嘱咐他的,说胡萝卜不能多吃。
陈郁真只在馋的不得了的时候偷偷扒一根吃。
每一根都吃的极为谨慎珍贵。
从前的时候皇帝偶然发现陈郁真的喜欢,经常变著法的给他上各种胡萝卜的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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