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桔黄色(2/2)
陈郁真目光悠远,好像想到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到。
已经过去了一年的时光,陈郁真还是那么漂亮。
儘管穿著粗布衣裳,但形容矜贵,面孔秀美而冷淡。在场观礼的宾客们都偷偷的打量他。
徐嬢嬢咳嗽了几声,她最近病了,但还是撑著身体来看她。
陈郁真搀扶著她,小声抱怨:“您应该在家里休息,这边冷,不应该来凑这个热闹。”
徐嬢嬢浑浊的眼珠停留在不远处那个笑的开心的王五身上,她嗓音沙哑:“我老婆子年纪大了,这种喜事,看一眼就少一眼。”
陈郁真不说话。
徐嬢嬢问:“白鱼,你成过婚么”
陈郁真手指紧了紧。
徐嬢嬢没有看他,她拍了拍他的手掌感嘆道:“这人的一生,都是命啊。”
“算下来,老头子也死了四十年了。你说,时间怎么过得那么快呢。”
“他死的时候,我还是姑娘家。等到了现在,我已经不记得他的样子啦。”
陈郁真紧紧搀著她,他低声道:“等吃完喜酒,您就回去睡一觉吧。您最近睡得少,总是早起。”
徐嬢嬢没有拒绝。
等用完席,回到他们的小土屋前,已经到了戌时。
徐嬢嬢拄著拐杖走在前面,陈郁真跟在她后面。
如今已是寒冬,北风瑟瑟。冰冷的风穿过乾枯的树枝,响在这个空荡荡的庭院。
徐嬢嬢的身影佝僂而单薄。
她在寒风中咳嗽,陈郁真……很担忧。
就在当晚,徐嬢嬢发起高热,人开始说起胡话。陈郁真半夜爬起来找大夫。
大夫坐在炕边,捻著鬍子:“老人家多少岁啦,哦,七十多了呀,准备准备吧,是喜丧。”
陈郁真呆在当地。
徐嬢嬢半夜中被叫起来一次,那时候大夫已经走了。她靠在床边,身上是蓝白印花的粗布被子。徐嬢嬢嗓音沙哑:“你怎么请大夫了”
陈郁真愣了片刻:“嬢嬢,你生病了,不该请么”
徐嬢嬢笑了笑。她脸上没什么肉,笑起来像一个骷髏。
“我活了那么久,早就该死了。而且银子多珍贵啊,小鱼,你以后还有那么多年呢,我把银子用光了,你以后该怎么办呢”
陈郁真张了张嘴。
他的前半生,哪怕在最最落魄的时候,他也是清贵无双的探花郎,从来没有深刻地为银两操心过。
“好孩子,不要找大夫了,不值得的。”
陈郁真紧紧地抓住了老人的手,他仓皇的说:“不,不,我不缺银子。我有很多银子,我有办法能拿到。对,我这里还有一颗珍珠。”
陈郁真慌忙地从荷包里掏出一颗珍珠。
那个珍珠硕大无比,在漆黑的深夜,散发出莹润的光芒。
老人睁大眼睛,虚弱地问:“这是什么”
“是珍珠。是银子。是救命的东西。”
一大颗眼泪落在地上,陈郁真嘴唇翕张:“您不要怕用钱,我这里有。”
徐嬢嬢笑了笑。
陈郁真在徐嬢嬢身边陪著他,已至深夜,他恍惚中睡著,等被惊醒的时候,徐嬢嬢已人事不省。
他匆忙地爬起来,拿著那颗珍珠去找大夫。
好说歹说,半夜把大夫叫过来。
等打开门时,徐嬢嬢闭著眼睛,已然长眠。
大夫嘆了口气:“不要太伤心。嬢嬢年纪大了,本来也是熬不过这个冬天的。”
大夫是村里本地人,他也是被徐嬢嬢从小看到大的。
“村里今年死了许多老人,也生了很多小孩。”
陈郁真被拍了拍肩,大夫最后留下了四个字:“节哀顺便。”
在这一晚,是王五和小庄的洞房花烛夜。
也是徐嬢嬢的丧日。
而天边已经出现了一抹鱼肚白,晨光熹微,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