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我是谁（2/2）

终究还是功亏一篑了吗？

请……原谅我吧。

一股混合着无尽疲惫、深切遗憾与最终释然的情绪，涌上他即将被彻底洗白的意识。

不。

一个更冷静、更决绝的念头，如同最后淬火的钢铁，猛地压过了所有遗憾与悲伤。

请——遗忘我吧。

既然敌人想要把我变成受它操控的武器，去伤害人类。

那么……不如让我彻底离去！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那些依旧坚守在雪之下、叶山、母亲良等人身边的分身们。

同时接收到了这来自本体灵魂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明确指令。

高地育成的街头，雪之下雪乃忽然感觉身旁那一直隐约存在的、令人安心的温暖气息，轻轻波动了一下。

随即，化作无数细微到看不见的、带着淡淡悲伤意味的温暖金色光点。

如同夏夜的流萤，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她的身体。

她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胸口，藏青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茫然与……心悸。

高度育成住宅里，正对着丈夫和儿子照片发呆的比企谷良子。

感觉一阵突如其来的疲惫和温暖包裹了她，几点微光融入她的眉心。

让她不由自主地靠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平冢静、由比滨结衣、三浦优美子、川崎沙希、城廻巡、叶山隼人、绫小路清隆，材木座、龙园翔……所有与他有着深刻羁绊的人。

都在同一时刻，感受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细微的触动。

或是温暖，或是清凉，或是短暂的恍惚。

那些融入他们身体的光点，是比企谷分身最后的力量，也是最后执着的守护。

它们不会恢复她们的记忆，但会在潜意识层面形成一层坚韧的保护。

好了，后事已尽，轮到我了。

不能让敌人得逞！

带着觉悟，比企谷八幡那正在被黑暗低音浸染、破碎的灵魂，做出了一个疯狂而决绝的选择。

他主动放弃了那回归石像身躯、拿回金色光芒的最后一丝机会。

壮士断腕，如同飞蛾最后的扑火。

决绝地、飞向了冰冷、虚无、神秘的宇宙深处！

不回归地球，而是彻底的、主动的自我放逐！

那遗迹里的幕后黑手，力量再强，手段再诡异，但它显然不能将力量无限延。

不然，它早就亲自出手，何必借助宇宙猫妖，创造这个时机？

只要我离开得足够远，远到它的力量无法触及……

只要我“消失”得足够彻底……

至少，不会沦为它的傀儡。

至少，不会让“戴拿”成为刺向地球与人类的利剑。

这是比企谷在绝境中的理性计算下，唯一能做的、会做的选择。

就这样，他的灵魂在冰冷、虚无、方向莫辨的太阳系中飘荡。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触感，只有绝对的寂静和一种不断下沉、不断稀释、存在感不断被周围无垠所浸染、所同化的虚无感。

黑暗低音的侵蚀随着距离拉远而迅速减弱、消失。

但一同消失的，还有温度，色彩，记忆与自我……

比企谷感觉自己在融化，在消散，变成这寂静虚空的一部分。

我是谁……

我要去哪里……

还重要吗……

就在这最后的意识光点，也即将彻底归于混沌、融入那冰冷永恒宇宙背景的前一刹那——

仿佛穿过了一层看不见的、粘稠的膜，又像是从深水骤然浮出水面。

感知，以一种模糊而怪异的方式，重新回归。

比企谷八幡再次“睁开”眼睛时，不是预想中冰冷寂静、繁星点点的宇宙深空。

而是一片无边无际、单调到令人心悸、仿佛凝固了亿万年的、死寂的赤红。

“天空”是浑浊的、仿佛燃烧殆尽后只余灰烬与残火的暗红色。

没有云层的纹理，没有日月星辰的光源，只有一种均匀的、恒定的、带着压抑感的光芒。

红色笼罩着目力所及的一切，那并不温暖，反而透着一种干燥的、了无生气的冷漠。

“大地”同样是一片焦灼的、板结的赤红色。

布满了深深的、纵横交错的龟裂痕迹，如同老人手背上干枯的血管。

零星有些风化成奇形怪状的暗红色巨岩矗立着，像是这片死寂土地上的墓碑。

视野中，看不到一丝绿色，一丁点水的反光，听不到任何虫鸣鸟叫，甚至连风的声音都微弱到近乎幻觉。

只有偶尔不知从何处卷起的、裹挟着赤红色细沙的干燥气流，掠过岩石缝隙时，发出呜呜的、如同哀叹般极其低微的声响。

比企谷极目远眺，“地平线”以一道平滑自然的弧线，融化在同样赤红的天色里。

天地一色，分不清边界。

整个世界，空旷，死寂，灼热，却又冰冷到灵魂深处。

“不是……”

比企谷八幡茫然地“站”在这片赤色荒原上，下意识地转动着“身体”。

打量着这完全陌生、荒凉、死寂到超越想象极限的赤色天地。

残留的、属于“人类”的认知模式，让他试图理解眼前的一切，却只得到一片空白的反馈和更深的虚无感。

带着浓重的困惑与一丝“初临”此境的无措。

比企谷喃喃出声。

“这……到底是哪里啊？”

问题出口的瞬间，更大的空白吞噬了他。

他低头看向自己，一个比身处何地更加更加恐怖的问题，如同这赤色荒原上骤然裂开的深渊，猛地吞噬了他所有残存的思绪。

“我……又是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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