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潘老爷指着对马藩城:抹平了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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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明,海雾如纱,舰队以十节航速向东航行。船首劈开碧波,白色的浪花在两侧翻涌。
前方出现了一片陆地的轮廓——连绵的岛屿,山势低矮,植被稀疏,不像登州附近的山那般郁郁葱葱,倒像一块被剃了头发的癣疥。那是对马岛。
“定远”舰舰桥上,海风吹得蓝底日月大旗猎猎作响。
潘浒从舱室走上舰桥。一名警卫递上望远镜,他接过来,举到眼前,朝东北方向眺望。
雾气中,对马岛的轮廓渐渐清晰。
“老爷。”身后传来脚步声,一身海军少校装束的裴俊走过来,“啪”的一个立正,敬礼。动作干脆利落,靴跟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前方这座大岛是倭国的对马岛。”裴俊指着前方,语速不快不慢,“岛上有对马藩,藩主宗氏,居城叫严原城。”
潘浒没有放下望远镜,只“嗯”了一声。
秀才裴俊随潘浒回到潘庄后,在基层历练多年,结束平户总代表差事归返后,重返军队,成了北洋舰队少校,担任潘老爷的参谋副官。此番征倭行动结束后,裴秀才就会南下,在东平营待一段时日后,便会前往吕宋,接受吕宋及巴达维亚战事的磨砺与锤炼。他本就能文善武,如今刚过双十年岁,身材高大、体魄遒健,眼神更加沉稳。
潘浒放下望远镜,从衣袋里摸出一支古巴雪茄,划亮火柴点上。烟雾在晨风中迅速散开,只留下一缕淡淡的焦香。
他对站在身侧的裴俊说:“此岛位于高丽与倭国之间,地理位置极为重要,应控制在我军手中。”
他的语调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不过的事。
裴俊立正敬礼:“是,老爷,我这就去安排。”
随后,他便离开舰桥平台。
潘浒重新举起望远镜,对着对马岛的方向,眼神深沉如水。
晨光透过雾气,将他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雪茄的火光在指间明灭不定。
恍惚间,他觉得自己看到的东西不止是对马岛。
是二百六十五年之后的那片海——大东沟。铁甲舰的残骸在海面上燃烧,倭国水兵用步枪射杀落水的北洋官兵,如同猎杀水禽。海水被血染红,喊声被海风撕碎。
是旅顺。城门洞开,倭军涌入,四万余人被屠戮殆尽,全城只剩下三十六名收尸人。尸体堆在街巷里,堆在海滩上,堆在万人坑中。雪落在尸体上,盖不住血腥。
是九一八。柳条湖的铁路炸断,倭军冲入沈阳城,烧杀抢掠。东四省的黑土地在铁蹄下呻吟,三千万父老沦为亡国奴。
还有南京。西历一九三七年十二月十三日,倭军入城。六周,三十万。长江浮尸塞流,燕子矶的沙滩被血浸透。一座座沟壑坑渠中,一具具国人白骨层叠陈铺,幽白阴凄。
抗战十四年,华夏三万里长空密布五千万不瞑冤魂。
乌云叠嶂,阴风飕飕,如泣如诉。
海风忽然大了些,吹得旗帜“啪”地一声脆响。
潘浒一个激灵,从恍惚中回过神来。他的双瞳充血,右手紧紧捏着舰桥栏杆,指节发白,青筋暴起。雪茄叼在嘴角,烟雾从牙缝里挤出来,和他的呼吸一样急促。
他深吸一口气,将望远镜夹在腋下,拿起送话器。手指按住通话键,停了一瞬。
“嘟嘟嘟——”
战斗警报声骤然响彻天际。尖锐的汽笛划破海雾,在每一艘战舰上回荡。水兵们从舱室里涌出,奔向各自的战位。炮塔转动,炮管扬起,炮弹入膛,炮闩锁死。铁甲舰的甲板上脚步声杂沓,口令声此起彼伏,与远处的海鸟鸣叫混在一起。
“定远”舰打头,“经远”“来远”“致远”“靖远”“济远”等六艘主力巡洋舰紧随其后,排成长长的一字纵队,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
舰队一侧,总共有超过七十门一百毫米以上的重炮对准了对马岛。四门四十倍径二百五十四毫米主炮,十六门四十倍径二百一十毫米主炮,再加上数十门一百五十毫米、一百零五毫米炮,此刻全部指向严原城那座弹丸般的城寨。
裴俊快步回到舰桥平台,立正报告:“老爷,各舰已就位,随时可以开火。”
潘浒点了点头。他拿起送话器,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给我抹平了它!”
仅仅过了数秒钟——也许更短——第一轮齐射打响了。
七十多发口径超过一百毫米的炮弹风驰电掣地飞向严原城。炮弹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如同万鬼齐嚎。顷刻间,上万斤钢铁与炸药落在了数千米外那座弹丸般大小的城寨之中。
最先落下的是二百五十四毫米炮弹。每一发都重达二百余公斤,落地时大地震颤,火光冲天,土石飞溅到数十丈高。严原城的石墙像纸糊的一样被撕开,天守阁的木结构被命中,燃烧的梁柱像火柴棍一样抛向空中。
紧接着,二百一十毫米、一百五十毫米炮弹接踵而至。爆炸声连成一片,震得海面都在颤抖。一团团黑红色的火球从城中腾起,连成一片地狱般的火海。硝烟弥漫,碎石木屑飞溅,浓烟升腾至半空,遮住了晨光。
第一轮炮击尚未落地,第二轮已经出膛。第三轮、第四轮……每隔数秒就是一轮齐射,精确,冷酷,不知疲倦。
“定远”号的主炮塔在射击间隙微微转动,炮管冒着青烟,炮手们熟练地退壳、装填、锁闩,机械的动作带着一种麻木的精确。
严原城。
对马府中藩第二代藩主宗义成在睡梦中被爆炸声惊醒。
他从床榻上弹起来,赤着脚冲到窗前,拉开纸槅门。天守阁的窗外,一片火红。整座城都在燃烧。东面的城墙不见了,西面的兵营在冒烟,南面的城门楼子已经塌了,只剩下两根焦黑的柱子歪歪斜斜地立着。
“怎么回事?!”他大喊。
没有人回答。外面到处是喊叫声、奔跑声、哭泣声,混在爆炸声里,像一锅煮沸的粥。
一个武士冲进来,身上全是灰,脸上被烟熏得看不出本来面目:“殿下!海上有船队在炮击!是大铁船,没有帆的!”
宗义成一脚踩在地上,脚底板被碎瓷片扎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他也顾不上穿鞋,抓起挂在墙上的太刀就往外跑。
走廊上到处是乱跑的侍女和仆役,一个侍女迎面撞在他身上,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宗义成没理她,一脚跨过去,直奔天守阁的了望台。
了望台上已经有几个家臣在张望,见他上来,纷纷让开。
宗义成扑到栏杆边,举目远眺。
海面上,排列着十几艘巨大的铁甲战舰,灰色的船身在晨光中泛着冷光。那些船没有帆,没有桨,炮口还在冒烟。桅杆上飘扬的旗帜——蓝底日月——那是大明的旗帜。
他浑身冰凉,脑袋里嗡嗡作响。明军?怎么可能?大明自顾不暇,怎么可能派舰队来打对马?
又一轮炮击袭来。几发炮弹落在天守阁附近,爆炸的气浪掀翻了了望台的顶棚,碎瓦片哗啦啦砸下来。一个家臣被弹片削掉了半个耳朵,捂着脑袋惨叫。另一个家臣拽着宗义成的袖子:“殿下,快撤!天守阁撑不住了!”
宗义成被拖下了望台,一群武士簇拥着他从后门跑出天守阁。刚跑出院门,身后传来一声巨响,整座天守阁轰然坍塌,火焰和烟尘冲天而起,滚烫的气浪从背后推了他一把,他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
一行人沿着小巷往后山跑。严原城不大,从城中心跑到城墙后门,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可这一路,宗义成看到的只有废墟和尸体。
他们逃出城,沿着山道狂奔。宗义成赤着脚,脚底被碎石割破,鲜血淋漓,每跑一步都在石板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跑到城外一处高地时,宗义成终于撑不住了。他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胸膛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他回头望去,严原城已经化作一片火海。火光映红了清晨的天空,黑烟像一条巨龙盘旋而上,久久不散。
“是谁?是谁干的?”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一个武士指向海面,声音发抖:“殿下,看那边……”
宗义成举目望去,海面上那些铁甲战舰还在,炮口的闪光此起彼伏。一轮又一轮的炮弹落在严原城的废墟上,已经没有什么可炸的了,炮弹还在落,像是要把这座城从地面上彻底抹去。
“那是大明……”宗义成嘴里涌上一股腥甜,他咬了咬牙,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三百年的基业,就这么毁了?他不明白,对马与大明无冤无仇,世代与朝鲜通商,从未得罪过天朝上国,为何要遭此灭顶之灾?
“殿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一个年长的家臣抹了一把脸上的灰,低声劝道,“我们去本州,求幕府发兵。”
宗义成擦了擦眼泪,咬牙点头。他回头看了一眼燃烧的严原城,然后转过身,一瘸一拐地朝山林深处走去。
炮火开始向内陆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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