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明琉十三条(1/2)
申时初,那霸港码头的青石板上,血迹尚未完全干透。海风带着咸腥气息拂过,将硝烟味稍稍吹散。四艘铁甲舰静静泊在三百步外的海面上,炮口依旧指向岸上。
岛津久信站在码头中央,身后列着百余名萨摩武士与足轻。他头戴那顶黑漆锹形前立兜,两根鹿角在午后的阳光下投出细长的影子。身上胴丸具足的甲片擦得锃亮,但握着刀柄的手心却满是冷汗。
见潘浒从太师椅上起身,岛津久信深吸一口气,上前三步,躬身四十五度,用流利的汉语高声道:“琉球王国大将军岛津久信,参见天朝将军大人。”
他身后的萨摩众人齐刷刷鞠躬,动作整齐划一,显是训练有素。
潘浒没有立刻回话。他摘下嘴里叼着的吕宋雪茄,吐出一口青烟,从头到脚打量着眼前这个倭人。六年式钢盔的帽檐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原野灰色的军服外罩着背心式防弹衣,腰间的牛皮武装带上,那支勃朗宁M1935手枪的枪套已经打开。
在他身后,十二名近卫排成一列。个个身高超过五尺五寸(约一米七五),头戴同款钢盔,面罩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眼睛。墨绿色的作战服外罩防弹衣,有人端着七年式(八一杠)冲锋枪,有人持七年式(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每人腰侧还挂着一支手枪。
更远处,陆战队一连的士兵已占据码头各处要害。四门五年式60毫米迫击炮组成的炮群,炮口对准萨摩军方向。炮手蹲在炮后,右手握着炮弹,凑近炮口,只待一声令下。
岛津久信余光扫过这些布置,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那些火铳他从未见过,炮也古怪——没有炮架,只有两根细铁棍支撑。但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些明军士兵的眼神,冷漠、专注,仿佛看待死人。
潘浒终于开口,声音带着戏谑:“我究竟是叫你鸟大将军,还是鸟羽大将军?”
岛津久信身体一僵,却不敢发作,只得保持躬身的姿势:“天朝总兵大人说笑了。在下岛津,岛屿之岛,津渡之津。”
“哦——”潘浒拖长声音,缓步走下石台。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嗒嗒声。他走到岛津久信身前,忽然伸手,捏住了头盔左侧那根鹿角。
“这玩意倒是稀奇。”潘浒用力扯了扯,“戴着不重吗?在树林里走动,怕是要被人当成公鹿,一箭射来,岂不悔哉?”
鹿角与铁盔连接处发出细微的嘎吱声。这是岛津家祖传的具足,那对鹿角乃是用真正的鹿角打磨、上漆,以铜箍固定在锹形前立上,象征着武勇与威严。
岛津久信的脸瞬间涨红。身为岛津家老、萨摩藩在琉球的最高负责人,他何曾受过这等羞辱?这明国将领竟如摆弄玩物般扯拽他的头盔,简直比打他耳光还要侮辱。
他咬紧牙关,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但目光瞥见海上那四艘巨舰——此刻,那些战舰的烟囱正冒着黑烟,舰身微微调整角度,侧舷的炮口齐齐转动,指向码头方向。
那些炮管之粗、之长,让岛津久信眼皮直跳。他曾在鹿儿岛见过葡萄牙人带来的十二磅舰炮,已是骇人的重器。可眼前这些铁管,口径至少是十二磅炮的两倍以上,炮管长度更是夸张。若是一炮打来,怕是顿时化为齑粉。
怒火如同被泼了冰水,瞬间熄灭。他垂下头,沉声道:“天朝将军大人若是喜欢,在下愿将此副头盔献上。”
“主公!”
一个愤怒的声音从旁响起。只见一名三十余岁的武士跨步上前,扑通跪在岛津久信身侧,以头杵地,大声道:“天朝将军大人!您的举动实在太过无礼!即便您是上国总兵,也不该如此折辱我等小国之臣!”
这人抬起头,三角眼中射出阴鸷的光,死死盯着潘浒。
岛津久信脸色一变,厉声喝道:“小西!放肆!退下!”
“主公!”那武士额头抵着石板,声音悲愤,“微臣不能坐视主公受辱!武士可杀不可辱!”
潘浒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手依旧捏着鹿角,仿佛在看戏。他瞥了眼这个叫小西的武士,又看看岛津久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在这时,码头通往首里城的街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群人在数十名琉球卫兵的护卫下,匆匆向码头赶来。为首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身穿琉球王族的赤黄色圆领袍,头戴乌纱翼善冠,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却又隐现坚毅。
他身后跟着十余名官员,大多穿着青色或绿色官服,头戴乌纱。其中几人面容与汉人无异,正是洪武年间赐予琉球的“闽人三十六姓”后裔。
岛津久信见到来人,瞳孔微缩。这少年他认得——琉球国王尚丰的次子,尚让。此子平日看似温顺,对萨摩恭敬有加,常穿和服,学习倭语,甚至表示仰慕日本文化。可此刻,他却穿着琉球王族服饰,带着这群官员直奔码头。
尚让在距离潘浒约十步处停下。他整理衣冠,向前三步,双手作揖,躬身行礼,朗声道:
“琉球国尚丰王次子尚让,拜见大明天朝将军。”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岛津久信等人,声音陡然提高:
“倭寇侵我疆土,掳我先王,掠我百姓,占我城池,已十有八年矣!今幸得天朝王师驾临,请将军救我琉球子民,脱此倭寇之手!”
话音落下,码头上一片死寂。
海风吹过旗幡,发出哗啦的声响。远处海鸥鸣叫,更衬得此刻寂静得可怕。
岛津久信张大了嘴,眼珠几乎瞪出眼眶。他身后那些萨摩武士,个个面色剧变,有人手已按上刀柄,有人震惊得忘了动作。
潘浒先是一愣,随即咧开嘴,笑了。
他松开捏着鹿角的手,拍了拍岛津久信的肩膀,对尚让道:“小王子这话说的……本官此次前来,正是为巡察藩属,清剿海盗倭寇。既然琉球有难,天朝岂会坐视?”
他一挥手:“来人,保护好王子殿下。”
八名近卫立刻上前,将尚让及其随行官员护在中间。
“黄口小儿!胡言乱语!”
岛津久信身侧,先前那个叫小西的武士猛地站起,手指尚让,怒喝道:“殿下莫要受人蛊惑!我萨摩……”
“谁让你说话了?”
潘浒扭头,目光如冰刀般刺向那武士。只这一眼,小西竟觉得心头一寒,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岛津久信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他挤出一丝笑容,对潘浒躬身道:“天朝将军大人,殿下年幼,恐为奸人挑拨。我琉球与大日本……”
“你说什么?”潘浒打断他,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大日本?”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金属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咔擦。”
套筒拉动,子弹上膛。
黑洞洞的枪口抬起,对准了岛津久信的眉心。
岛津久信脸色煞白:“天朝将军大……”
“砰!”
枪声炸响。
9×19毫米帕拉贝鲁姆手枪弹以每秒335米的速度射出枪管。弹头旋转着,在0.03秒内命中锹形前立兜的眉心部位。漆木与铁片如纸糊般被撕裂,弹头钻入颅骨,翻滚、变形,将大脑组织搅成一团浆糊,最后从后脑穿出,带出一蓬混合着骨渣、脑浆与血液的雾状物。
岛津久信身体僵直了一瞬,随即向后仰倒,重重摔在青石板上。头盔在地上滚了两圈,那对鹿角沾满了红白相间的秽物。
他身后的几名武士被溅了满身满脸,呆立当场。
潘浒吹了吹枪口飘出的青烟,冷冷道:“本官最烦有人在本官面前,提什么‘大日本’。”
枪声就是命令。
“开火!”
近卫队长一声令下,十二名近卫同时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哒——”
七年式冲锋枪的射速高达每分钟600发,七名手持冲锋枪的近卫在短短三秒内倾泻出七十余发7.62×39毫米中间威力步枪弹。弹壳如雨点般从枪膛侧方抛出,叮叮当当落在石板上。
另外五名手持七年式半自动步枪的近卫,则以每分钟30发的速度精准点射。每一声枪响,就有一名萨摩武士胸口或头部绽出血花。
最具毁灭性的,是布置在后方的两挺七年式通用机枪。
“通通通通通——”
配着三脚架的机枪以每分钟250发的射速咆哮。7.62×54毫米R弹形成两道交叉的火线,如镰刀般扫过萨摩军阵。子弹穿透人体时发出沉闷的噗噗声,中弹者如割草般倒下,残肢断臂四处飞溅。
几乎同时,早已布置在码头各处的陆战队士兵也加入射击。
“砰砰砰砰——”
五年式短步枪发射的6.5×55毫米子弹在空中交织成网。五支五年式冲锋枪以每分钟900发的射速泼洒弹雨。两挺五年式水冷重机枪,更是以每分钟300发的射速,将致命的火力倾泻到萨摩军最密集的区域。
枪声、惨叫声、子弹击中甲胄的叮当声、肉体被撕裂的闷响,混杂在一起。码头上瞬间化为修罗场。
萨摩武士们试图反抗。有人拔出太刀前冲,但在冲锋枪的弹幕下,跑不出三步就被打成筛子。有人取下背上的和弓,可还没来得及搭箭,机枪子弹就将他们拦腰打断。足轻们更是不堪,许多人丢下长枪转身就逃,却逃不过从背后射来的子弹。
杀戮只持续了两分钟。
枪声渐歇,硝烟弥漫。码头的青石板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鲜血汇成小溪,沿着石板缝隙流淌,最后滴入海中,将岸边的海水染成淡红色。
一百多名萨摩武士与足轻,无一生还。
潘浒收起手枪,对尚让笑了笑:“王子殿下受惊了。”
尚让脸色苍白,身体微微发抖,但依旧强作镇定,躬身道:“多……多谢将军解围。”
他身后的那些琉球官员,有的已吓得瘫坐在地,有的捂嘴干呕,更有人裤裆湿了一片。
潘浒不再理会他们,转身对陆战队连长赵大勇下令:“一连、二连,进攻萨摩军营。三连控制首里城门,不许任何人进出。”
“得令!”
萨摩藩在首里城外的军营位于码头西北一里处,原是一处琉球卫所的驻地,被萨摩占据后扩建,常驻兵力约八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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