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身后的追踪(1/1)
墨镝大部分心神,基本上用在维持遁光和警惕前方可能出现的危险上。神识如同谨慎的触角,主要向前方扇形区域扫描,偶尔才会快速扫过身后和侧翼。这并非大意,而是长期冒险形成的习惯——在未知地域,往往前方的威胁更为直接和致命。后方的追兵?他当然没有忘记别西卜,但潜意识里,他认为自己已深入西荒,又刚从绝地脱身,那苍蝇妖兽未必能第一时间追来,就算追来,也应是气势汹汹、易于察觉的追杀,而非眼前这般死寂的逃亡。
然而,真正的危险,往往并非来自前方,也并非以预想中的狂暴姿态降临。在他身后约莫三四里远,更隐蔽处飞舞的一群跟屁虫,以及侧后方更隐蔽的林间阴影里,十几点微不可察的金芒,正以令人惊叹的耐心和精准,紧紧跟随着。
这些金色苍蝇分身,每一只都只有米粒大小,通体呈现出与西荒昏黄天光或枯败植被极其相近的灰金色。它们并非直线尾随,而是巧妙地利用气流、云影、甚至前方墨镝遁光搅动空气产生的细微涡流,进行着间歇性的滑翔与振翅,最大限度地减少自身灵力波动和振翅声响。
它们的复眼结构简化到了极致,几乎只保留了“锁定前方那道特定人类身上散发出来的波动轨迹”的核心功能。彼此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极其微弱的信息素或灵力共鸣联系,确保不会跟丢,也能协同调整方位,构成一张稀疏却有效的立体监视网。
飞行途中,并非一帆风顺。多只分身恰好途经一片由地脉紊乱引发的“隐形罡风带”。当它察觉到前方空气折射率异常时,已经晚了。无形的锐利气流如同千万把细小的刮刀掠过,这只微小的金蝇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响,就在空中悄无声息地“解体、湮灭”,化作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金色粉尘,消散在风中。
还有几只为了保持低空隐蔽,试图穿越一片生长着“刺魂荆棘”的灌木丛。这种妖植的尖刺能散发干扰神魂的波动。分身的简易灵智无法有效抵御,飞行轨迹顿时紊乱,一头撞上一根格外粗壮的毒刺,被瞬间注入的神经毒素凝固了翅膀和肢体,直直坠入荆棘丛深处,被蠕动缠绕的藤蔓“吞噬、分解”。
更多的是遭遇了直接的意外,只恰好路过的、以微小飞虫为食的“雷光雀”。这种妖禽速度奇快,目力极佳,虽未开启灵智,却本能地发现了这抹不自然的“金点”。一道细若发丝的蓝色电光闪过,那只金蝇分身甚至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在电光中“碳化、爆裂”,变成一小撮焦黑的灵力碎末。损耗无声无息,却又持续发生。但剩下的十几只,依旧忠诚地、机械地执行着核心指令。它们不仅仅是跟踪,还在执行另一项更隐蔽的任务“留下记号”。
每隔一段距离,其中一只金蝇分身便会略微降低高度,或者趁墨镝转弯、地形遮挡视线时,脱离队伍片刻。它会选择一处看似普通却不易被自然力量轻易抹去的地方:一块背风岩石的微小裂缝;一棵古树树皮深处不易察觉的虫蛀孔洞;甚至是一丛坚硬灌木的根系交错处。
然后,它尾部会分泌出一滴极其微小、粘稠、迅速凝固的“暗金色分泌物”。这分泌物不仅蕴含着别西卜本体的独特气息烙印,更精妙地混合了一丝刚刚从其它七宗罪那里同化来的其它能力和手段。
这滴分泌物在凝固后,会与周围环境的光线产生极其细微的折射匹配,并模拟出类似岩石或木质纹理的“镜像”,使其近乎完美地融入背景,除非别西卜它自己的灵力神识仔细扫描,否则极难被发现。
这些“记号”彼此之间,似乎还能产生一种超远距离、极其隐晦的共鸣感应,为日后可能追踪至此的存在,指引着一条清晰跨越千里的“隐秘路径”。
别西卜虽未亲至,但其分身已然留下了一地信息,以最沉默、最耐心、也最阴险的方式,将墨镝的逃亡路线,一点一点地钉死在这片荒凉的大地上。
而前方的墨镝,对此一无所觉。他只是感到一种越来越强烈的、莫名的“疲惫与心悸”。这被他归咎于伤势未愈、灵力消耗以及脱离绝地后的精神松懈。他偶尔会突然回头,神识全力扫荡后方天际,却只见空旷的荒野和流动的云气。那种“仿佛被什么盯着”的淡淡异样感,时隐时现,却又抓不住实质,最终只能让他眉头紧锁,将其归于大战后的心神不宁。
墨镝服下又一枚丹药,咬了咬牙,将“天空星”的速度又提升了一分,只想尽快找到一处绝对安全、可以彻底放松下来疗伤和检查新法器的地方。
他不知道,自己身后拖着的,是一条由十几点死亡金芒和沿途隐秘记号构成的、越来越长的“尾巴”。也不知道,在遥远的草原深处,一个正在吞噬最后同源的恐怖存在,即将完成最终的蜕变。而当那蜕变完成,顺着这些“蝇痕”指引而来时,等待他的,将是一场远比毒瘴森林更加绝望的猎杀。
西荒极东,一片广袤到仿佛没有边际的草原。这里的“绿”是一种近乎凝固的、缺乏生机的墨绿色,草叶肥厚却低垂,纹丝不动,仿佛连风都懒得起。天空呈现出一种恒久的、朦胧的灰白,云絮凝滞。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静谧”,并非安宁祥和,而是某种更深沉的、仿佛连时间流淌都变得粘稠迟缓的惰性。
在这片草原的腹地,一株极其古老的树木如同沉睡的巨人般矗立。树干粗壮如山丘,树皮皲裂如干涸的河床,枝叶宽大厚实,层层叠叠,投下大片近乎绝对的阴影。树下堆积着经年累月、几乎从未腐败的落叶,松软如毯。
阴影最深处,落叶堆中,一团毛茸茸的、与树皮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生物,缓缓地、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挪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