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血色抉择(2/2)
那是为了救雨晴,也是为了让背上的芷荷避开要害,她所能做出的、唯一的选择。
钉身几乎完全没入,只留下一个不起眼的黑色钉尾。伤口处没有立刻涌出多少鲜血,只有一股粘稠的、暗红色的、混合着诡异黑气的液体,缓缓渗出。
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寒刺骨、仿佛能将灵魂都冻结、腐蚀、撕裂的剧痛,伴随着浓郁的死气和某种阴毒的诅咒之力,如同爆发的火山,瞬间从那小小的钉孔,疯狂涌入她的身体,肆虐向她的四肢百骸,侵蚀她的经脉,冲击她的丹田,甚至……直奔她识海深处!
骨头浑身剧震,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额角、后背方才被擦伤划破的地方,流出的血液似乎都带上了诡异的暗色。她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了一步,左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地,背上的芷荷也向下滑落了几分,被她死死用手臂箍住。
“骨……骨头客卿!”雨晴终于从极致的惊恐中回过神,看着那根钉在骨头肩后的漆黑钉子,看着那瞬间苍白如雪的脸色,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想冲过来,却又被那依旧存在的、粘稠的暗红阵法之力所阻,只能在几步外惊恐绝望地哭喊。
其他几名弟子也目眦欲裂,想要冲过来救援,却同样感到周身沉重,灵力滞涩,如同陷入泥沼。
骨头跪在地上,右手撑地,指尖深深陷入冰冷的泥土之中,借以对抗那几乎要将她意志撕裂的剧痛和灵魂层面的侵蚀。她能感觉到,那丧魂钉上的阴毒死气和诅咒之力,正在疯狂地破坏她的生机,腐蚀她的灵力,并试图侵染、污染她丹田深处那枚暗金色的“种子”!
“种子”再次剧烈跳动起来,散发出灼热而狂暴的气息,似乎本能地想要反击、吞噬这股侵入的邪恶力量。但两股同样强大、属性却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她体内对冲、撕扯,带来的痛苦更是呈几何倍数增长!她的经脉如同被无数冰锥和烙铁同时穿刺、灼烧,丹田处更是翻江倒海,气血逆冲,喉头腥甜不断上涌,又被她死死咽下。
不能晕过去!绝对不能!
她猛地咬破舌尖,剧烈的刺痛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因为阵法之力而行动迟缓、惊恐万分的弟子,扫过地上依旧抽搐、但血咒爆发后似乎耗尽力量、暂时僵住的林旭,最后,落在前方那片看似空无一物、却给她带来致命危险的黑暗密林。
埋伏者,就在那里。等着她彻底失去反抗之力,或者……等着她被丧魂钉的力量侵蚀、失控。
她必须破开这阵法!必须带弟子们离开!
可是……灵力运转如此艰难,身体仿佛有千斤重,丧魂钉的阴毒正在飞速蔓延……
就在她脑中思绪飞转,试图寻找一线生机之时——
那暗红色的阵法光膜,忽然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剧烈地荡漾起来!
不是从内部,而是从外部!
一股清冽冰寒、仿佛能冻结时空的凛冽剑意,如同九天月华倾泻,毫无预兆地穿透了层层黑暗与那粘稠的暗红阵法之力,悍然降临!
嗤啦——!
仿佛布帛被最锋利的刀刃划开,那令人窒息的暗红光膜,被一道月白色的、纯粹到极致的剑光,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笔直的裂缝!
月光,终于透过茂密的树冠,洒了进来。
一道身影,如同月下谪仙,踏着清冷的月辉与破碎的阵法光屑,一步,便从那裂缝之外,迈入了这被血色与死亡笼罩的绝地。
白子画。
他依旧是那身纤尘不染的月白常服,墨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唯有一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也冷得彻骨。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单膝跪地、肩后钉着那根漆黑丧魂钉、脸色惨白如纸、嘴角却死死抿紧的骨头身上。
然后,他看到了她背上滑落些许、依旧昏迷的芷荷,看到了几步外惊恐哭泣的雨晴,看到了其他被困在阵法中、满脸绝望的弟子,也看到了地上抽搐的林旭,和那尚未完全散去的暗红血咒雾气。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了一瞬。
下一刹那——
白子画的周身,空气骤然冻结!不是比喻,是真实的、肉眼可见的寒霜,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急速蔓延!脚下的落叶、旁边的树干、甚至空中飘荡的尘埃,都在瞬间覆盖上了一层晶莹剔透的冰晶!
那是一种怎样的寒冷?仿佛连光线、声音、乃至生命本身,都要被冻结、凝固、彻底湮灭!
而比这实质的寒冷更可怕的,是他眼中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足以冰封灵魂的——杀意!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右手。
并指。
成剑。
指尖,没有光芒万丈,只有一点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将世间万物都吸入其中的、纯粹的“白”。
然后,对着前方那片黑暗密林,那埋伏者藏身之处,轻轻一划。
没有声音。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道细如发丝、却仿佛凝聚了天地间所有冰寒与锋锐的白色细线,悄无声息地,划过了那片空间。
细线所过之处,黑暗如同被橡皮擦去的污迹,瞬间“消失”了。
不是驱散,不是照亮,是真正的、概念上的“抹除”。
树木、岩石、藤蔓、阴影……一切存在于细线轨迹上的物质,乃至那片空间本身,都如同被最精准的手术刀切除,留下了一道平滑如镜、却空空荡荡、仿佛连接着虚无的“空白”痕迹。
三道原本隐藏在黑暗深处、气息阴冷晦涩、正待发动下一次袭击的身影,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如同被定格在琥珀中的飞虫,随着那片被“抹除”的空间,悄无声息地……化作了虚无。
连一丝尘埃,都未曾留下。
仿佛他们从未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白色细线缓缓消散。
冻结的空气开始缓慢流动,冰晶融化,滴落。
林间,重归死寂。
只有那被撕裂的暗红阵法残光,还在无力地明灭闪烁,如同垂死野兽最后的喘息。
白子画缓缓放下手,指尖那一点纯粹的白悄然隐去。
他迈步,走向依旧跪在地上的骨头。
步伐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连空间都为之凝滞的沉重威压。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月光下,他的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冷白。他看着那根钉在她肩后、兀自散发着阴寒死气的漆黑丧魂钉,看着那缓缓渗出的、带着不祥黑气的暗红液体,看着她在剧痛侵蚀下微微颤抖的身体,和那双依旧强撑着、不肯流露出半分软弱与屈服的眼睛。
然后,他伸出手。
不是去拔那根钉子。
而是,轻轻地,用指尖,拂开了粘在她被冷汗浸湿的额角上的、那几缕染血的发丝。
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与他方才那抹杀一切的冰冷杀意,形成了极致的、令人心悸的反差。
他的指尖,冰凉。
触碰到的皮肤,却滚烫,且在细微地颤抖。
“别动。”
他的声音,终于响起。不再是那种清冷平静的语调,而是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冰层下奔涌的暗流般的——沙哑。
两个字,很轻。
却仿佛重若千钧。
骨头抬眼,对上他的目光。那深潭般的眼底,此刻翻涌的,是她从未见过的、复杂到极致的情绪。有冰冷的怒意,有沉痛的悔意,有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还有一种……近乎失控的、想要毁灭一切的暴戾。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只有更浓重的腥甜涌上。
下一刻,她看到他伸出了另一只手。掌心向上,悬浮在她肩后那丧魂钉的上方。
没有光芒,没有灵力的剧烈波动。
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亘古寒渊最深处的、绝对零度般的“意”,从他掌心弥漫开来,缓缓笼罩向那根漆黑的钉子,以及她整个右肩后背的伤口。
极致的寒冷降临。
却不是伤害。
那是一种……冻结一切生机、同时也冻结一切“恶化”可能性的、绝对的“静止”。
丧魂钉上疯狂扩散的阴毒死气、诅咒之力,瞬间被凝固、封印。骨头体内正在肆虐的痛苦、蔓延的侵蚀,也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骨头只觉得周身一轻,那股撕心裂肺、仿佛要将灵魂扯碎的剧痛,虽然并未消失,却不再疯狂加剧,而是被一种冰冷的麻木感暂时取代。这麻木感虽然同样不舒服,却给了她喘息之机,压制住了几乎要冲口而出的鲜血和昏厥的欲望。
白子画维持着这个姿势,掌心那股极寒的“意”持续输出,将那丧魂钉和伤口处最恶毒的侵蚀力量彻底封死。他看着她苍白如雪、却依旧挺直的脊背,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她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唇。
许久,他才缓缓收回手,站起身。
他没有再看那几道被他抹除的、埋伏者的“空白”痕迹,也没有去管那逐渐消散的暗红阵法残光。他的目光,只落在骨头,和她背上昏迷的芷荷身上。
“能走么?”他问,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骨头咬着牙,用未受伤的左手,将自己和背上的芷荷,一起撑了起来。身体依旧沉重,右半边几乎麻木,但她站住了。
“能。”她吐出这个字,声音嘶哑。
白子画不再多言。他转身,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雨晴和其他弟子,最后落在依旧抽搐、但气息微弱的林旭身上。
他走过去,俯身,一指点在林旭眉心。一道精纯柔和的灵力涌入,暂时稳定了他因血咒爆发而濒临崩溃的神魂和生机。然后,他单手将林旭提起,如同提起一片羽毛。
“跟上。”
他对着骨头和其余弟子说道,然后,率先朝着绝情殿的方向,迈步而去。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隐藏气息。清冽冰寒的剑意如同实质的领域,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所过之处,草木低伏,夜风凝滞,一切隐匿在黑暗中的窥伺与恶意,仿佛都被这股纯粹的、代表绝对力量与裁决的寒意,逼退、冻结、乃至彻底湮灭。
骨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和肩后那被暂时封印、却依旧如跗骨之蛆般存在的阴寒剧痛。她背着芷荷,踉跄却坚定地,跟上了前面那抹月白色的、仿佛能劈开一切黑暗的背影。
身后,几名弟子互相搀扶着,也急忙跟上。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后怕、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刚从地狱边缘爬回来的虚脱与茫然。
夜色,依旧浓得化不开。
林间的血迹,无声地渗入泥土。
那抹月白色背影周身散发的、足以冰封万物的寒意,既是保护,也是无声的宣告——
有些底线,一旦被触碰。
有些血色,一旦被点燃。
必将,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