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路没走完(2/2)
他没有惊动任何官方机构,而是立刻调阅了自己权限内的军区尘封档案。
档案显示,那名士兵,确于七年前因旧伤复发,病逝于边境一座不对外公开的疗养站。
因当时通讯线路被暴雪切断,他的户籍信息更新出现了长达数年的滞后。
他没有上报高层,而是拨通了一个私人号码,对面是他一位曾服役于边防的老战友。
“老张,帮我查个事……”
半小时后,电话回了过来,对面的声音沙哑而沉重:“道长,是有这么个人。当年我们几个老伙计一起埋了他的骨灰盒……他临终前确实写了这么一封信,就压在骨灰盒底下。可是……没人敢寄。寄给一位以为儿子是烈士的老母亲,告诉她儿子其实多活了七年,最后病死在几千里外?这太残忍了。”
王也握着电话,沉默了良久。电话那头,似乎能听到压抑的喘息声。
最终,王也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现在,有人敢了。”
他挂断电话,从抽屉里取出自己那枚代表十佬候补身份、却从未正式启用过的私人印章,蘸上朱泥,在那封由冯宝宝用炁拓印下来的信封影像背面,重重盖了下去。
印章上是四个古朴的篆文:“非令而行,亦为正途。”
南坪村小学,临时搭建的活动教室里,苏晚晴正教孩子们用传统的符纸折叠一种经过改良的“心灵信号灯”。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高高举起手,用清脆的声音问道:“苏老师,如果……如果收信的人已经不在天上了,这封信,还要送吗?”
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孩子都用清澈的眼睛望着她。
苏晚晴正要开口,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林夜走了进来,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讲台前,将那封边缘焦黑的信件,轻轻放在了苏晚晴面前。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提问的小女孩,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送。因为她等的,不是人回来,是心回来。”
那一晚,苏晚晴在自己的临时办公室里,彻夜未眠。
她将自己带来的那台“共鸣增幅器”的情绪引导程序,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改良,加入了一种全新的“告别与释怀”双频共振模式。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封焦黑的信件扫描进系统,以信上那股强大而悲怆的执念为核心,生成了一段可被微弱感知的思念波谱。
当她戴上耳机进行第一次测试时,一行清泪无声地滑过脸颊。
她仿佛真的听见,一个遥远而虚弱的声音,在耳边一遍遍地低语:“娘,我回来了……”
第二天清晨,天还未全亮。
林夜独自一人,登上村后的山坡,来到那座孤零零的老太太的坟前。
他没有烧信,那太过决绝。
他蹲下身,将那封承载了十年生死两茫茫的信纸,仔细地折成了一只小小的纸船,然后轻轻放入墓碑旁涓涓流淌的小溪中。
溪水清浅,载着纸船缓缓向前。
奇异的是,几片从树上飘落的枯叶,竟像是被无形的手指引着,自然而然地围拢在纸船周围,仿佛一支自发形成的护航队,护送着它漂向未知的远方。
林夜站起身,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他手腕上那根早已融入皮肤、林夜留下的旧红绳,忽然微微一颤,传来一丝熟悉的暖意。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远方。
只见天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缕金色的阳光精准地投射下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山脚下那座刚刚搭建完成的、崭新的“流动驿站”的屋顶上。
驿站的白墙上,一行刚刚用粉笔写上去的大字,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有些路,走得慢,才走得进心里。”
林夜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
他知道,这最后一封信,送到了。
他的路,也算走到了头。
他转身,沿着下山的小径,一步步走向那片被晨雾笼罩的尘世。
然而,他刚走下山坡,脚步却猛地一顿。
他停在原地,微微皱起眉头,鼻翼翕动,随即缓缓抬起头,望向西南方向的无垠天际。
初夏的风,不知何时起,开始变得有些焦躁,不再带有山野的清润,反而裹挟来一丝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草木焚烧后的味道。
那片遥远的天际线,也被一片异样的、介于昏黄与赭红之间的不祥色泽,悄然浸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