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猴子讲学(2/2)
在南瞻部洲的深山密林中,在西牛贺洲那遍布佛国的疆域內,无数长年被佛门当作“护法神兽”驱使、被天庭各路神仙当作坐骑奴役的底层小妖,在感受到那股来自东方花果山的薪火共鸣后,真灵最深处的奴性锁链开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具体的画面中,西牛贺洲的一处金碧辉煌的佛国境內。一头长年为罗汉拉载沉重功德香火、早已筋疲力尽、脊樑都已弯曲的白象精,在听到风中传来那若有若无的《自强经》诵读声后,竟然当眾挣脱了那根深入骨髓、带有佛门咒语禁制的金色鼻环。它在眾僧侣惊愕且愤怒的目光中,一脚震碎了那座华丽的莲花宝座。
它没有像以往那些被逼疯的妖孽那样因狂怒而肆意伤人,而是对著西方灵山大雷音寺的方向,冷冷地投去了一瞥。那眼神中已经没有了仇恨,只有一种死而復生的决绝。隨后,它毅然转过庞大沉重的身躯,踏著坚定的步伐,向著遥远东方的花果山绝尘而去。
类似的事情在洪荒各地的底层阴影中如雨后春笋般接连发生。那些被神佛奴役的扫火童子、被视作降妖布景的炮头精怪,纷纷捨弃了那苦求千万载而不得的虚幻“仙缘”,他们成群结队,不远万里跨越重洋,甚至不惜真灵受损。他们只求能进入花果山的人道书院,做一个不用跪拜任何人、顶天立地的“人”。
灵山,大雷音寺。
准提与接引两位西方教圣人枯坐於十二品功德莲台之上,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在他们面前那原本气象万千、连接著诸天万界的“基层愿力线”,此时正如同遭遇了无形的利刃切割,出现了成片成片的断裂与枯萎。
“师兄,这比失去那一根定海神珍铁要可怕千倍。”
准提的声音低沉且压抑,周围原本祥和的庚金佛光由於他內心的极度不安而化作凌厉的罡风,將大殿四周的无数经幢搅得粉碎:
“玄阳这是在硬生生地挖我们的根基,这是在毁灭西方的土壤。如果底层的生灵都不再嚮往灵山的『来世福报』,不再畏惧所谓的轮迴因果,我们筹谋万古的西方大兴气运,將彻底变成一株毫无根基的无本之木。”
接引那张原本就悽苦的面容,由於极度的焦虑而显得有些扭曲。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叛逃的小妖带走的不仅是微薄的法力,更是佛门维持了无数个元会的、赖以生存的等级统治秩序。当原本处於最底层的奴隶开始思考“自强”,当被统治者不再相信虚无縹緲的“佛果”,灵山那高高在上的满天金身,就成了这世间最荒诞、最讽刺的摆设。
“鸿钧老师原定的剧本,是要让这石猴大闹天宫,闹得越凶、越乱,我们才有理由以『平乱度化』的名义插手因果,分润天道大兴的气运。”
接引深深嘆了一口气,语气中满是难以排遣的难受:
“可现在,这猴子不闹了,他在讲学。他在启迪民智,他在重塑文明。他每讲出一句《自强经》,我们西方教立教的基石就鬆动一寸。这局棋,已经彻底失控了。”
而在另一边.....
此时的花果山书院,悟空並不在意那些高坐云端、俯瞰眾生的神佛在恐惧什么,他甚至不屑於去看一眼灵山的动向。
他手持量天尺,站在简陋的草庐门前,亲自接待了第一批从西牛贺洲血海囚笼中逃离出来的残存小妖。
具体的画面中,这群精怪虽然遍体鳞伤,被佛门禁制折磨得真灵残缺、形销骨立,但那双看著书院石碑的眼神,却明亮得如同燃烧的火炬。悟空没有动用任何太玄宫的神药对他们施展治癒术,而是面色平静地走上前,递给了他们每人一把用来开垦荒山、种植粮食的锄头。
他指著那块九丈高的太玄石碑,淡然问道:“入我太玄书院,不求神,不拜我,往后风雨需自担,一饭一石皆需自食其力。这条路极其艰辛,甚至没有长生。你们,可敢”
“敢!”
数千名曾经卑微如螻蚁、被视作弃子的生灵,发出了一次整齐划一、足以震碎九霄阴霾的吶喊。
那一瞬间,花果山上空积蓄已久的人道薪火光柱再次猛烈扩张。暗红色的火焰如怒潮汐般冲刷著周围的天空,將虚空中那些试图窥探此地的天道眼线、佛门神识,瞬间生生震碎为毫无意义的虚无。
极北之地,太玄宫內。
玄阳坐在道台之上,透过重重时空因果看著这一幕,嘴角露出了满意的深意。悟空已经完成了整个宏大计划中最艰难的一步——从单纯的武力清算,转向了对天道文明根基的重塑。
当人道的薪火从这些被神佛弃如敝履的社会最底层被彻底点燃,天道眾神利用恐惧、贪慾与等级筑起的权力高墙,便註定要在这些生灵清醒的吶喊声中,土崩瓦解,化为尘土。
西游量劫的走向,至此已彻底脱离了鸿钧与漫天神佛的掌控。悟空守著的,再也不是那一座孤山,而是一个正在剥离旧有腐朽秩序、破壳而出的崭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