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小昭（完）（2/2）

“棣儿，这皇位，不该是允炆的。它应该属于有能力守住这片江山、让它更加强大的人。为了你枉死的姑父和表弟，为了那些无辜被杀的功臣，更为了大明的万世基业——你，为什么不能把它抢过来？”

朱棣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粗重起来。他看着我，眼中风暴翻涌，有震惊，有野心被点亮的炽热，也有深深的挣扎与权衡。

许久，他哑声问：“姑姑……你真的信我？信我能……做得更好？”

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脸颊，如同多年前他初上山时那般：

“你是姑姑看着长大的。你的本事，姑姑知道。这天下，若交给你，姑姑信你能成为一代明君，比你父皇……更懂什么是‘天下’。”

这句话，像最后一颗火星，落入干柴。朱棣眼中的犹豫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握住我的手，重重磕了一个头，誓言铿锵：“姑姑，我答应你。为了姑父，为了表弟，也为了大明——这个皇位，侄儿……去争！”

从那一刻起，武当山不再是我的归隐之地，而是复仇的巢穴。

我压下所有个人的悲恸，将全副心神投入到一场更为隐秘、更为宏大的阴谋之中。

利用残存的明教旧部网络，利用我对朱元璋性格和朝局的了解，利用朱棣的野心和我的仇恨，我们开始悄无声息地布局。

粮草、人心、情报、将领……我在阴影中，为他铺路，如同最耐心的织网者，等待着收网的那一刻。

几年后，靖难役起，血火再次染红大地。

我站在武当山巅，仿佛能听到远方的喊杀声，能看到应天府皇宫中的惊惶。

每一份战报传来，无论是胜是败，都让我心底那冰冷的火焰燃烧得更旺。

他赢了。

朱允炆宫殿燃起大火，生死不明。朱棣踏着鲜血与灰烬，登上奉天殿。

他尊我为大长公主，赏赐无数，极尽荣耀。

我坦然受之。

然而，当夜深人静，我抚摸着孩子留下的那块已磨得光滑的木牌，看着镜中自己华发早生、眼神寂灭的容颜，心中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

朱元璋死了，朱允炆败了。

可我的青书，我的孩子，再也回不来了。

我又苟活了几年。

看着朱棣迁都北平，五征漠北，修撰大典，开创永乐盛世。

他确实是个好皇帝，比他父亲更宏阔，比建文更果决。

朱棣是我和宋青书培养出来的。

我很欣慰，我想宋青书也应该是满意的。

在一个秋日的午后，阳光暖洋洋地照进窗棂，我躺在榻上，手里握着一块孩子小时候玩过的、已磨得光滑的木牌，慢慢合上了眼睛。

意识消散前，最后一个念头竟是：这一生，算计过，狠辣过，爱过，痛过，也见证并推动了一个时代的更迭。够了。

史书工笔，或许不会有“朱叶昭”或“叶昭”的名字。但武当山下的百姓，或许还会记得曾有一对夫妇，教过他们几招强身健体的拳法；巍巍紫禁城的基石下，也或许，藏着一缕来自江湖的、冰冷又炽热的幽魂。

尘埃落定，万籁归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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