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番外 姜谢1(2/2)
她那时年纪小,不懂谢敬元给她留下的那些个东西意味著什么。
可等她与周荷搬出姜家独自生存时,她才意味到那些银子、庄子、铺子,是能够让她一生安枕无忧的“定心丸”。
有了谢敬元留下的东西,她才能免於流落街头。
所以隨著年龄渐长,她愈发感激对方。
哪怕她跟谢家人心中都觉得谢敬元是真的在西洋……
她也不希望旁人这般诅咒他。
姜早狠狠瞪他一眼,侧身离开。
那管事见状,又道:“就算谢敬元没死,他这么久不回来,必是在外娶了红毛鬼子。
“他哪里会想到你你还傻傻为他守活寡。要我说你不如从了我家老爷,我家老爷还能给您个身份,让您有片瓦遮头。”
姜早闻言气得脸颊通红,她停了脚步,气愤回头。
管事就见她红著眼红著脸,怒气冲冲看著自己。
还当对方能骂出些什么难听的东西时,就见姜早呸一声,隨后转头走了。
“嗤。”
那管事道:“装什么,回去告诉老爷,让老爷晾她几天……”
说罢,他带著家中僕从准备离去。
可刚拐出学堂小院,面前就站出一人。
去路被拦,那管事微微蹙眉,尤其在见到来人一身穿著后,眉心拧得更是厉害了。
拦路那人身穿一身灰色西洋装。
上衣是怪里怪气的对襟模样,且肩线挺括但又紧贴身体,將男人高大身形勾勒得十分清晰。
腰腹间用的银色金属圆扣,阳光下泛著金属独有的冰冷质感。
他侧身站在白家管事面前,微低著头,指尖夹著一支不知什么东西,此时正冒著烟。
谢敬元碾碎指尖菸蒂,抬眼冷睨了白家管事一眼。
“你谁啊,穿的不人不鬼的,別在这挡爷的路。”
谢敬元將菸蒂丟到地上,用脚碾碎。
他脚上穿了双黑色皮靴,鞋面擦得鋥亮。
这皮靴与布靴不同,走路时会在地上发出咔咔声响,他也是穿了许久才习惯那种声音。
谢敬元抬起脚,地上菸蒂已被碾的粉碎。
那白家管事还要再骂时,就见谢敬元抬起腿,当胸一脚踢了过来。
“啊……”
那管事被一脚踹出几丈远,疼得喘不上气。
谢敬元是知道皮靴的厉害的。
被皮靴踢上一脚和布靴威力完全不同,毕竟他……
亲身体验过。
“许管事……许……”
白家下人围了过去,谢敬元则转身离开。
他昨日刚回到苏州府,本该早些回家见见兄嫂,可昨日一整日他都没敢出现。
一走八年,他虽然惦念家中,可心底却也有多重顾虑。
前人说近乡情怯,半点不假。
他本打算今日回谢家的,可在谢家门口转了半晌,也没进去。倒是听人提起谢家织染园子,他便想著过来看看。
左右此次回来,他还有要事在身。
可谢敬元也没想到,自己从织染园子转到了小学堂这里,会遇见姜早……
他没想到姜早变了这么多。
一开始谢敬元本没认出她来。
当年他离开时,姜早还是个半大姑娘,一张脸都没长开似的。
他印象里的姜早,永远是怯生生的,甚至会因为看见一张西洋片,就嚇得花容失色,大呼小叫的姑娘。
可也是这个姑娘,在他离开时为他备了衣裳、吃食,那些被她藏在里衣中的金条银条,在他一人流落他乡时,曾几次救他於水火。
谢敬元没想到,姜早如今变化这样大。
八年时光,一个小丫头长成了温柔內敛的模样。
她站在那里,身上只穿著一件素裙,长发挽著简简单单的螺髻,头上未戴半点金银,只用一根木簪固定。
昔日一脸拘谨、满眼怯懦的姑娘,如今褪去了侷促,娇怯变成了內敛,只单单站在那里便给人一种温柔不张扬的沉静暖意。
谢敬元在听见她说自己是谢家三夫人时,惊得险些被烟烫了手。
如今的姜早,便是遇见恶人也不会惊慌失色,慌乱闪躲。反而像是浸润过温水的玉质,平和而澄澈。
唯独不变的,是那份姑娘家的温婉好欺。
被羞辱,气红了脸也只会呸一声……
谢敬元想到方才姜早的模样,忍不住淡笑。
可笑过之后,他眼中涟漪散去,很快又恢復了平静。
姜早与他,虽有些渊源,但也仅此而已了。
谢敬元看向谢家织染园的方向,踌躇许久才转头向谢家的方向走去。
“谁啊”
谢家门房推开门,打眼瞥了下谢敬元。
“谁啊,哪里来的戏子,穿得鬼模鬼样的”
“……”
谢敬元微微低头,穿惯了这一身,回到苏州府才反应过来有多么不合时宜。
可此时他也没有长衫可换。
“开门。”
“你谁啊就让开门”
谢敬元闻言气笑道:“我是你谢家三爷谢敬元,去告诉大哥,我回来了。”
“三爷你是三爷”
门房抬起头,仔仔细细看著宽帽檐下的谢敬元,看了许久他才嗷一声往回跑……
“老爷、夫人,三爷回来啦……三爷……三爷回来了……”
门房的声音力透长院,谢敬元听著却莫名觉得心安。
他微微嘆息,抬腿走向院中。
家中变化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很多谢敬元以为自己想不起来的,在踏入谢家院子后,也都一一想了起来。
一块石,一棵树,一平砖、一方瓦,都可扰他心绪。
谢敬元走到裕金堂前,仰头静静看著上面匾额,怔愣出神。
从苏州府到万里之外,又从万里之外回到苏州。
谢敬元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真的……
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