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梦主(2/2)
它的话语,听起来像是一种善意的、基于主人立场的提醒,劝说来客不要被虚无缥缈的传说所迷惑,涉足可能存在的危险。
然而,黄泉听在耳中,却只感觉到一种更深沉的、被审视和被“定义”的不悦。
她缓缓抬起头,迎着渡鸦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
“我们为何而来,是我们的自由。”
她并未直接否认或承认关于“钟表匠的遗产”,而是首先强调了自主性。
“匹诺康尼,向来以‘欢迎一切追逐梦想之人’自诩,号称梦境之中,众生平等,皆可寻得所求。”
黄泉的话语清晰而有力,如同出鞘的刀锋,划破了梦主那看似温和的提醒:
“为何此刻,身为‘梦主’的你,却要出言劝阻,划定‘值得’与‘不值得’的界限?”
“你这番话,究竟是何意?是在质疑我们的‘梦想’不够纯粹?还是说……这匹诺康尼的梦境深处,隐藏着什么不便为外人道,甚至……不欢迎外人探寻的秘密?”
她的质问直接而尖锐,毫不客气地将梦主那层看似好意的面纱撕开,直指核心——你到底是好心提醒,还是别有用心地警告我们不要多管闲事?
面对黄泉如此直接而充满压迫感的质问,那渡鸦形态的梦主化身,并未动怒,也未见慌乱。
它只是静静地立在路灯上,漆黑的眼珠依旧深邃无波。
片刻的沉默后,那奇特的复合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那无数声音的混合中,似乎隐隐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捉摸的……笑意?
“呵呵……”
那轻笑如同微风吹过风铃,又像是许多人在同时发出意义不明的低笑,混杂在一起,让人感到莫名的悚然。
“巡海游侠……黄泉女士,是吗?果然如传闻中的游侠们一般,敏锐而直接。”
它并未直接回答黄泉的问题,反而似是而非地评价了一句。
然后,它微微侧了侧鸟头,目光仿佛穿透了黄泉,落在了她身后依旧沉默的苏拙身上,又扫过警惕的星和若有所思的黑天鹅。
“在下并无他意,只是……基于一位东道主,对可能涉足复杂水域的客人,一点微不足道的……提醒罢了。”
它的语气依旧平稳,但那份“提醒”的意味,在黄泉听来,却更像是某种隐晦的告诫,甚至……是划定界限。
“毕竟……”
梦主化身的声音微微拉长,那复合的音质让这句话显得格外悠远而意味深长:
“匹诺康尼的梦境,固然广纳众生之梦,但有些梦境……过于深沉,过于古老,牵扯的因果也过于繁杂。”
“贸然踏入,或许看到的,并非预期的瑰宝与欢愉,而是……连梦境本身都难以承载的‘真实’。”
它的话像是在打哑谜,却又隐隐指向了什么。
最后,它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内,那漆黑的眼珠仿佛能洞悉人心。
“至于‘钟表匠的遗产’……”
它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微微一怔的话:
“‘生命因何而沉睡?’”
这句话没头没尾,像是一个哲学命题,又像是一句古老的谚语,或者一个谜语的谜面?
但在场几人知道,这是写在谐乐大典邀请函上的谜题。
梦主化身用它那奇特的复合音,轻轻地、仿佛吟咏般重复了一遍:
“真是……有意思的话题啊~”
说完这句话,它不再多言。
那漆黑的渡鸦,在路灯上优雅地梳理了一下羽毛,然后展开双翅,轻轻一拍。
没有风声,没有光影的剧烈变化。
它就那样突兀地、如同融入背景般,消失在了窗外那片永恒流动的、梦幻而虚幻的夜景之中。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那句意味深长的“‘生命因何而沉睡?’”,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套房内四人心中,漾开一圈圈复杂而难以平静的涟漪。
黄泉的眉头紧锁,搭在刀柄上的手并未松开,眼神冰冷地注视着渡鸦消失的地方,显然对这位“梦主”的出现和话语充满了警惕与深思。
星挠了挠头,一脸困惑:“‘生命因何而沉睡’?这到底跟钟表匠的遗产有什么关系?那只鸟……不,梦主,说话怎么神神叨叨的?”
黑天鹅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部分清明。她望着窗外,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低声自语:“梦主亲自现身提醒……‘钟表匠的遗产’……‘生命因何而沉睡’……看来,这匹诺康尼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而苏拙,他静静地听着这一切,灰色的眼眸望向窗外那片渡鸦消失的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