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你总是这样(2/2)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却充满了尖锐的质问:
“你以为……我的付出,我对你的感情……是什么?!”
“是可以被你一句轻飘飘的‘不值得’,就轻易否定、抹除的……轻贱东西吗?!”
她往前踏了一步,无视了挡在中间的黄泉,直直地逼视着苏拙:
“在格拉默,你引导我,让我找到了名字,给我力量,让我看见‘存在’的意义!那时候,你怎么不说‘不值得’?!”
“我跨越星海找你,看到你变成那副样子,我心如刀割!我愿意用我的力量,用我的健康去换你一丝清醒!那时候,你怎么不说‘不值得’?!”
“我的感情,我的决心,我的一切……都是我自己选择的!是我生命的重量!不是你苏拙可以随意衡量、然后丢下一句‘不值得’就打发掉的垃圾!!”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但眼神中的愤怒却如同燃烧的星辰:
“你总是这样……自以为是!!”
最后四个字,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积压了太久太久的委屈、心痛与彻底的失望。
“你以为你看透了一切,你以为你的判断就是对的,你以为把‘事实’和‘不值得’说出来,就是为我们好?!”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吼完这一句,流萤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她不再看苏拙,也不看房间里的任何人,猛地转过身,一把拉开那扇并未完全关闭的厚重房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砰——!”
房门被她用力摔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也重重地砸在套房内剩余三人的心头。
苏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流萤最后那句“你总是这样……自以为是!”,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敲打在他那被“虚无”冰封的、近乎停滞的意识表层。
这句话……好熟悉。
似乎……很久以前,也有人这样对他说过?不止一次?
黑塔愤怒的控诉?镜流清冷的叹息?白珩欲言又止的眼神?还是……更久远的,连记忆都已模糊的什么……
一股极其细微的、近乎刺痛的感觉,从意识深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挣扎着浮现。那不是情感的波动,更像是一种认知层面的……“错误提示”。
自以为是……
他刚才……是自以为是吗?
把事实说出来,告诉她们“不值得”……难道不对吗?
他难道不是……在避免她们受到更多伤害,浪费更多感情在一个注定空洞的、无意义的“存在”上吗?
为什么……流萤会如此愤怒?为什么……知更鸟的眼神会那样复杂?为什么……黄泉的气息会如此冰冷?
一丝极其艰难、如同生锈齿轮强行转动的“思考”,开始在他一片混沌的脑海中缓慢滋生。他开始试图理解,自己刚才那番“坦诚”的话语,除了陈述事实和表明态度之外,是否……还带来了其他他未曾考虑、或者说,被他那被虚无侵蚀的认知所忽略的东西?
比如……她们的想法。她们的感受。她们赋予那些“事实”和“付出”的……属于她们自己的“意义”。
他的目光,第一次不再是完全的空洞,而是染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困惑的迷茫。他微微蹙起了眉头,虽然那动作轻微得几乎看不见。
就在这时,知更鸟深深地、深深地看了苏拙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羞涩、慌乱或单纯的关切,只剩下一种复杂的、近乎沉重的了然,以及一丝……疲惫的失望。
她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试图去安慰或解释。只是维持着最基本的礼貌,对着苏拙和黄泉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告辞。”
然后,她也转过身,拉开房门,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并轻轻地带上了门。没有摔门的巨响,但那无声的离去,却比流萤的爆发更让人感到一种无力回天的落幕感。
“咔哒。”
门锁轻轻扣合的声音,清脆地响起。
现在,奢华而空旷的白日梦酒店的顶层套房内,只剩下三个人。
面无表情、眼神中多了一丝茫然困惑的苏拙。
气息冰冷如万载玄冰、沉默不语的黄泉。
以及,背靠着走廊墙壁、已经彻底放弃“置身事外”的伪装、正一脸叹为观止表情看着屋内两人的花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