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娇语藏谋（2/2）
他自认这些年伪装得极好，慈祥和蔼的长辈形象深入人心，连苏夜都未曾真正看透。
一个十六岁、涉世未深的小女娃，又能知道什么？
或许……是自己多心了。
他摇摇头，试图将这荒谬的念头甩开。
几日后，秦无咎照例来到宗门大殿处理公务。
刚踏入殿门，便看见宗主苏夜端坐主位，正凝神批阅玉简。
而苏婉歌则搬了个小绣墩，挨在父亲腿边坐着，脑袋半趴在苏夜膝盖上，正小声嘟囔着什么，偶尔还晃一晃苏夜的衣袖，一副小女儿撒娇的姿态。
秦无咎神色如常，上前几步，微微拱手：“见过宗主。”
苏夜似乎正被女儿缠得有些无奈，抬头见到秦无咎，只是温和地点了点头：“是大长老来了，坐吧。”
说完，又低头试图跟女儿讲道理。
秦无咎依言走到属于自己的大长老座位坐下，拿起一份玉简，似模似样地开始处理。
实则神识早已悄然蔓延过去，捕捉着那边的对话，嘴角挂着一贯的、略显慈祥的笑意，只当是听听孩童天真的玩乐之语。
“爹~求你了，求求你了嘛！”
苏婉歌的声音软糯清甜，带着十足的娇憨：“就让女儿出去见识见识嘛！女儿都金丹中期了，能保护好自己的！”
苏夜放下玉简，语气是无奈的纵容：“婉儿，莫要胡闹。外界不比宗门，黑荒域近来本就混乱，魔道正道势力犬牙交错，关系紧张。你若想游历，至少等元婴之后，有了足够自保之力，为父绝不拦你。”
“不嘛不嘛！我就要现在去！”
苏婉歌不依，拉着父亲的手开始左右摇晃：“实在不行……您让李伯伯陪我去总行了吧？他修为高深，为人又稳重！”
她这一拉一摇，苏夜正欲落笔书写批注，灵力被微微扰动，笔尖一滑，竟将一行字写到了玉简之外，深深刻在了沉香木桌面上。
苏夜一怔，随即脸上露出几分薄怒，轻斥道：“胡闹！二长老每日协助为父处理宗门大小事务，已是极为繁忙。如今宗门正值多事之秋，他若再离山陪你游玩，你是想要累死为父吗？”
这话落入一旁竖耳倾听的秦无咎耳中，却是心下一动，旋即一喜！
机会似乎……来了？
他当即放下手中玉简，脸上适时地露出些许被“误伤”的委屈和身为长老却“不被重视”的黯然，开口打断了父女间的争执：“宗主，您这话说的……可就有些伤人了。难道秦某这些年来，便没有为宗门尽心竭力，替宗主分忧解劳吗？”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恰到好处的失落感。
苏夜一愣，立刻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口不择言，忽略了秦无咎的感受。
他脸上掠过一丝歉意，连忙缓和语气：“秦长老何出此言？是苏某一时失言，绝无他意。大长老对宗门的贡献，大家有目共睹。”
秦无咎要的就是这个台阶。
他趁势接口，脸上的黯然转为一种“主动分忧”的诚恳：“宗主言重了。既如此，无需多辩。秦某近日也觉宗门事务冗杂，颇有些心神疲乏。既然少宗主少年心性，想要外出游历，增长见闻，而秦某又自忖帮不上宗主什么大忙……不如，就让秦某带少宗主出去走走，散散心，权当是休息，也可保少宗主周全，不知宗主意下如何？”
苏婉歌内心：唉，不容易，终于上钩了！
她立刻从父亲身边“弹”起来，几步跑到秦无咎面前，一把抱住他的胳膊，仰起小脸，眼睛里满是“得救”的星光：“好啊、好啊！我就知道秦伯伯对我最好了！最疼婉儿了！”
她撅起嘴，回头瞥了苏夜一眼，故意抱怨道：“不像我爹，这也不许，那也不让，我都金丹中期了，他还总把我当成小孩子！我就想出去看看嘛，我听说灵剑山、还有仙侠岛，可好玩了，岛上有七彩虹云，还有一处传说中的‘七彩灵泉’，可漂亮了！”
秦无咎顺势轻轻拍了拍苏婉歌的手背，笑容慈和：“啊，对对对！少宗主所说不错，仙侠岛确实有这些稀罕景致，灵气也颇为盎然，值得一观。老朽早年也曾去过，至今难忘。”
苏婉歌则拉着他的袖子，轻轻摇晃，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充满期盼地回望苏夜，眨呀眨的，将“渴望”二字写满了整张脸。
苏夜看着女儿那副模样，又看看秦无咎“主动请缨”的诚恳态度，再想到自己方才的失言。
他沉吟片刻，终是叹了口气，妥协道：“唉，你这丫头……也罢。大长老为宗门劳苦功高，这些年确是辛苦了，也是该休息休息。既然大长老愿意……那此番，就有劳大长老费心，陪着小女出去游玩一番了。还请务必以安全为上。”
秦无咎内心狂喜，几乎要大笑出声！
苏夜啊苏夜，你聪明一世，终究是糊涂一时啊！
你的心头肉、宝贝疙瘩，如今自愿落到我的手里，到时候……还怕你不乖乖就范吗？
他面上却不露分毫，依旧是那副恭敬沉稳的模样，拱手道：“宗主放心，秦某定当竭尽全力，护少宗主周全。正好借此机会，放松、放松，多谢宗主成全。”
苏婉歌内心：老狐狸，等出了宗门，看我怎么“收拾”你！
秦无咎内心：小丫头，出了宗门，你就是我掌中之物了！
两人脸上，一个笑容灿烂如春花，满是天真依赖；一个笑意温和如春风，尽是长辈慈祥。
坐在主位的苏夜看着这两人互动，心里莫名生出一种古怪的感觉：怎么瞧着……他们俩倒更像是一对和谐慈爱的父女？自己反而成了那个严厉不近人情的人了？
“那我这就回去收拾东西！谢谢爹！谢谢秦伯伯！”
苏婉歌似乎快乐得不得了，又冲着两人甜甜一笑，便蹦跳着跑出了大殿，朝着自己院落的方向去了（实在是快要憋不住那计划得逞的笑意，怕再待下去会露出破绽）。
秦无咎也是一样，强压着心头翻涌的激动和即将实施计划的兴奋，又神色如常地与苏夜交谈了几句公务，便也借口要去准备出行事宜，匆匆告退，返回了自己的密室。
一回到密室，隔绝内外，秦无咎脸上那慈祥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沉与狠厉。
他立刻召来绝对心腹，低声迅速吩咐：“速去！将苏婉歌要随我前往仙侠岛‘游玩’的消息，传递给血灵殿接头人。让他们在‘合适’的地点布置好！务必演出一场‘少宗主意外遭遇邪修袭击，大长老拼死守护、最终重伤不敌、艰难逃脱求援’的戏码！一定要逼真！”
“是！”
心腹领命，悄然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