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风起于青萍之末（1/2）
细雨如丝，将整个上海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湿意之中。
外滩的联合监督委员会大楼内，暖气开得很足，将阴冷隔绝在外。
林默坐在他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桌面上只摆着一份看似无关紧要的卷宗。
作为执行主席，他每天需要过目的文件堆积如山，但这一份，却被他单独抽了出来。
卷宗记录的是一桩小事：一个名叫吴敬德的外围线人，代号“黄鱼”，在试图变卖情报潜逃时被行动队抓获。
这种小角色在“东方魔窟”里每天都在上演着生与死，本不该引起他这位执行主席的丝毫注意。
但林默的指尖在“黄鱼”两个字上轻轻划过时，视野的边缘，“真实之眼”给出了一行不起眼的灰色注释：“状态：精神崩溃，价值低，关联未知风险”。
“未知风险”，这四个字引起了林默的警觉。
他的系统已经升级多次，单纯的低价值人员通常只会显示危险度。
这种模糊的提示，往往意味着此人是一条线的末端，而线的另一头，牵着一条大鱼。
“备车，去七号审讯室。”林默合上卷宗，对秘书吩咐道，语气平静无波。
阴暗潮湿的七号审讯室里，弥漫着血腥与霉变的混合气味。
吴敬德蜷缩在角落，浑身湿透，瑟瑟发抖，像一条离了水的鱼。
他只是个混迹在十六铺码头的混混，靠着给76号提供一些鸡毛蒜皮的消息换点活命钱。
这次，他不过是想拿着一笔安家费逃回乡下，却被当成了叛徒。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刺眼的光线投了进来。
吴敬德眯起眼，看到一个身穿笔挺西装、气度不凡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身后跟着的，是审讯室的负责人，此刻却像个跟班一样点头哈腰。
林默没有走向血迹斑斑的刑具，而是在吴敬德面前几步远的一张椅子上坐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姓名：吴敬德”
“身份：76号外围线人（黄鱼）”
“忠诚度：0（为钱所用）”
“危险度：绿色（无威胁）”
“状态：精神崩溃，恐惧”
没有一句审问，吴敬德的心理防线却在林默平静的注视下寸寸瓦解。
他见过凶神恶煞的特务，也见过笑里藏刀的头目，但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对方的眼神仿佛能穿透他的皮肉，直视他肮脏懦弱的灵魂。
“我……我说！我全都说！”吴敬德涕泪横流地磕着头，“我没想背叛，我就是怕了……我真的怕了……”
林默挥了挥手，示意记录员开始工作。
他用一种近乎闲聊的口吻问道：“除了日常的码头消息，你还替谁做过别的事？”
吴敬德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
他结结巴巴地回忆着：“没……没有了啊……哦，对了，有一个……有一个活儿，钱特别多，也特别简单。”
“说下去。”
“每个月的十五号，会有人在《申报》的分类广告栏登一则‘寻人启事’。我的任务，就是去邮政总局的信箱，取回报信，然后放在城隍庙九曲桥的第三个桥洞的石缝里。我……我从来没看过信里的内容，真的！”
“寻人启事？”林默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
这是一种非常经典的“死信箱”联络方式，但用得如此频繁且固定，反而显得有些奇怪。
“是啊，每次找的人名都不一样，但联系地址都是同一个邮政信箱。”吴敬德为了活命，拼命回忆着细节，“我干了快一年了，每次都平安无事。就……就觉得这钱太好赚了，才动了心思……”
林默站起身，不再看他一眼，径直向外走去。
对身后的负责人丢下一句：“按规矩处理。把他交代的内容，整理成详细报告，送到我办公室。”
“是，主席！”
走出审讯室，阴冷的空气让林默的大脑愈发清醒。
一个外围线人，一个死信箱，一则寻人启事。
这就像风起于青萍之末，看似微不足道，却可能是一场风暴的预兆。
夜色深沉，“火种”小组的安全屋内。
灯光下，程兰的十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她的面前摊开了近一年来所有的《申报》。
作为小组的技术指挥官，信息溯源是她的拿手好戏。
“找到了。”程兰推了推眼镜，指着报纸的一角，“每个月十五号，雷打不动。广告内容是‘寻访故人’，署名千奇百怪，但格式……格式有非常严格的规范。”
林晚舟，代号“青鸢”，也凑了过来。
她看着那些泛黄的报纸，目光专注。
程兰解释道：“这是一种非常高级的密码前置协议。你看，寻访的人名首字母，和内容里特定词语的组合，构成了一组密钥。收信人必须用这组密钥才能解开信件。如果密钥对不上，信就是一堆废话。这种手法非常干净，就算信件被截获，没有当天的报纸也无法破译。”
“能查到是谁在操作吗？”林默问道。
“对方非常谨慎，邮政信箱是匿名的，取信和放信的都是吴敬德这种随时可以牺牲掉的小角色。”程兰摇了摇头，随即又话锋一转，“但是，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签名’。”
她指向一则广告中的一句：“‘青鸟殷勤为探看’。这一句诗，在近一年的十二次广告中，以变体形式出现了三次。一次是它本身，一次是‘青鸟飞去衔红巾’，还有一次是‘愿为青鸟系殷情’。这不符合密码协议的简洁原则，更像是一种……习惯，或者说，一种炫技式的签名。”
“青鸟……”林晚舟忽然喃喃自语，脸色在灯光下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怎么了？”林默立刻捕捉到了她的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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