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谁给活人写了悼词(2/2)
这个无声的信号,已经跨越千山万水,向“火种”欧洲线发出了指令:目标即将离沪,舆论扰动已经完成,准备接收“遗产申报者”名单。
然而,她真正的动作却藏在一个不起眼的细节里。
离开电话亭前,她故意将一张揉皱的便条遗落在电话机旁。
上面用铅笔潦草地写着一行字:“赵宅钥匙暂存巡捕房”。
二十分钟后,一名伪装成清洁工的敌特在打扫时“无意”间发现了这张纸条。
他敌人庞大的情报网络会立刻分析出结论:“火种”组织的目标是赵世坤家中的实体遗物,或许就是那把“隐账之钥”。
于是,针对赵宅的监视力量将被加倍,而那份真正致命的电子名单,将在被严密忽略的通道中,安全送达。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傍晚十九点二十七分,林默换上一身得体的西装,走进了外滩的一家英资俱乐部酒吧。
他为自己点了一杯苏格兰威士忌,选了一个能清晰看到对面墙壁的角落坐下。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日内瓦湖风景油画,画框的阴影是敌方一个高级别的情报交换点。
他没有等待太久。
一名衣着考究的财务审计官端着酒杯,状似无意地在画前驻足欣赏。
趁着无人注意,他从口袋里掏出菜单,用一支笔尖含有特殊墨水的钢笔,在菜单背面的空白处飞快地写下一行字,然后将其插回了桌面上的菜单夹里。
林默从容地喝完杯中的酒,起身时“恰好”路过那张桌子,顺手抽出了那份菜单。
借着吧台的光,他看清了上面的字迹:“明晨八点,圣玛利亚教堂告解室,交出密钥副本。”
林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是敌人内部的又一次试探和清洗。
在林默的真实之眼中,那名审计官头顶的忠诚度标识,已经由代表摇摆的黄色,彻底转为代表背叛的鲜红色。
他显然不是“灰烬网”的核心成员,但巨大的压力让他决定铤而走险,试图用一个可能存在的“密钥副本”来换取自己的生路。
他成了一个连接内外信息、却又极不稳定的关键节点。
林默没有回应这个信息。
他用微型相机悄悄拍下菜单上的字迹,然后将自己喝空的酒杯倒扣在上面。
杯口残留的威士忌和冰块融化的水渍,迅速在菜单上晕开一圈印记,完美地模糊了那行字,使其变得难以辨认。
这个动作既保全了证据,又避免了当场暴露,同时向敌人释放了一个“信息已被污染”的假象。
午夜零点零七分,林默回到了他那间简陋的阁楼。
窗外,夜上海的霓虹光怪陆离,却照不进这片刻的黑暗。
他摊开一张上海市区地图,用一支红色的墨水笔,在上面缓缓圈出了三个地点:城西的赵宅、黄浦江边的殡仪馆,以及市中心的圣玛利亚教堂。
随后,他从墙上撕下一页旧日历,在背面写下一句话:“悼词非送别,而是召集令。”
写完,他将这张纸条仔细地折成一只小小的纸船,轻轻放入窗台下一个积水的瓦盆里。
纸船在水面上安静地漂浮着,承载着一个死亡的宣告。
这是“火种”内部最紧急的加密通报方式——当水慢慢浸透纸张,导致纸船沉没的那一刻,就意味着新一轮的猎杀将正式拉开序幕。
敌人以为《申报》上的悼文只是一个外界捕风捉影的误传,一个可以被利用的烟幕弹。
他们永远不会知道,那篇字字泣血的悼文,正是出自他林默之手,是为那些潜伏在黑暗中、曾与赵世坤共事的“幽灵”们,亲手写下的催命符。
现在,这些被惊扰的幽灵,正一个个按捺不住,从各自的藏身之处探出头来,急切地走向他为他们精心选定的坟墓。
瓦盆里的纸船开始微微倾斜,清水正一丝丝地渗透它脆弱的船身。
集结的号角已经吹响。
是时候,去为这场盛大的葬礼,布置一个完美的舞台了。
一个以棺木为中心,名为追思,实为审判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