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谁在数钟摆，谁就在等葬礼（2/2）

管道的金属结构成了绝佳的传声介质，赵世坤办公室里的任何一丝微弱震动，都能被转化为清晰的声音。

这一次，他捕捉到了一段压得极低的低语：“……绝对不能让‘老账房’的女儿再接触任何原始档案，立即启动‘静默清扫’。”“老账房”是程兰父亲的旧称，他曾是“灯塔计划”的财务负责人。

话音刚落，林默便听到了电话拨盘的转动声。

他立刻启动了逆向解析程序，通过拨盘转动时产生的独特震动频率，迅速还原出对方的号码——督查办，技术清洗科主管。

在林默开启的“真实之眼”视野中，赵世坤头顶代表威胁等级的光晕，已经稳定地呈现为深红色，并且一行短暂的文字提示一闪而过：“即将执行清除指令”。

不能再等了。

原计划是逐步收网，但现在，程兰的生命危在旦夕。

林默协议的目的不是拯救，而是引诱。

不是把羊从狼口中救出，而是让狼在追逐“羔羊”的路上，自己走进猎人早已备好的陷阱。

傍晚六点四十分，临近下班，程兰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随即“慌乱”地抱起一叠文件冲向了办公室角落的碎纸机。

她的举动引来了周围同事的侧目，也清晰地被天花板上那个不起眼的监控摄像头完整记录了下来。

她塞进碎纸机的文件中，赫然包括那份至关重要的《1936年度关税明细》原件。

然而，摄像头无法记录的细节是，她并没有启动正式的销毁流程。

在将文件塞入机器前，她的手指飞快地将最关键的那一页撕下藏入袖中，投入碎纸机的，只是剩余的、价值不大的部分。

那缺失的一页，早在两天前，就已被她用特制的蜡纸拓印了备份。

拓印的副本被巧妙地卷在一个药瓶里，通过医院一个不起眼的送药童子，秘密转交到了外滩一家茶馆的老板娘手中。

这位老板娘是“灯塔一期”计划中，唯一幸存的女性成员，代号“茶婆”。

二十年来，她以聋哑人的身份隐居市井，为组织守护着最后的火种。

深夜十一点整，赵世坤终于回到了他认为最安全的地方——位于法租界自家别墅的地下室。

这里墙壁内嵌钢板，与外界彻底隔绝。

他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上面用红笔写着“牧羊人·起源”。

这是他所有罪证的核心，也是他最后的护身符。

他将文件袋扔进壁炉，划燃了一根火柴。

就在火苗即将触及纸袋的瞬间，窗外隐约传来了钟楼整点报时的钟声——一声，两声……沉重而悠扬，一共十二响。

赵世坤的动作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怀表，上面的时间清晰地指着十一点五十九分。

还差一分钟才到午夜。

他猛然抬头，望向墙上那面古董老式挂钟，心脏瞬间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挂钟的秒针，正在以一种违背物理定律的姿态，一格一格地，缓缓倒走。

这是“灯塔小组”内部流传的，最高级别的心理震慑信号：我们掌控着你的时间，你的生命已进入倒计时。

紧接着，地下室那部从不轻易使用的专线电话，发出了刺耳的铃声。

赵世坤浑身一颤，几乎是扑过去抓起了话筒。

电话那头没有任何人说话，只有一阵阵电流的杂音。

但就在这杂音中，一段微弱却清晰的摩斯密码，通过电流的脉冲顽强地传来：“Lt04FoUNd.YoU’RE.”（4号终端已找到，下一个就是你。

）

赵世坤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汗水浸透了他的衬衫。

恐惧彻底击溃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扔掉电话，发疯似的从墙后暗格里拽出一把手枪，不顾一切地冲向了连接着地下车库的防爆门。

而在百米之外，城市最高的一座水塔之顶，林默缓缓关闭了手中的微型发报机。

夜风吹动着他的衣角，他俯瞰着下方那座陷入恐慌的别墅，低声自语：“我们不是在找你。是你自己，把坟墓的位置告诉了掘墓人。”

风依旧在吹，但这一次，它裹挟的不再是希望的火种，而是送葬的灰烬。

赵世坤车库的门猛地打开，一束刺眼的车灯划破黑暗，轮胎与地面发出尖锐的摩擦声，疯狂地向着城西的方向驶去。

林默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追踪器，屏幕上，一个红点正在地图上急速移动，路径清晰无比。

那绝望的逃窜轨迹，如同一根引线，正精准地牵向早已设下的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