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斩邪封渊，薪火不灭（2/2）
“成功了……吗？”萧诚悬浮在虚空中，双手依旧保持着斩出那一剑的姿势，紧紧握着那柄由锁链所化的“裁决之剑”。但他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意识如同风中的烛火，摇曳不定。
那一剑，抽空了他的一切。残存的修为，本已濒临崩溃的道基，剧烈燃烧的神魂，乃至大部分的生命本源。此刻的他，已是真正的油尽灯枯，全凭着一股不屈的意志，以及手中长剑传递来的、最后一丝微弱的支撑力量，强撑着没有倒下，没有昏迷，没有……道消魂散。
他看到了巨蛋被剑光贯穿、裂痕密布、最终在封印之力下石化的过程。感受到了那令人窒息的邪恶气息迅速消退。听到了那古老封印被重新激活、加固的轰鸣。
应该是……成功了吧？至少，暂时镇压住了这邪卵，延缓了，甚至可能彻底阻止了它的孵化。完成了“焱”前辈的托付，守护了这道脆弱的封印。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极致疲惫、无尽空虚、以及一丝微弱欣慰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痛苦与衰竭，神魂仿佛被掏空，轻飘飘的，如同要脱离这具残破的躯壳。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连手中那柄仿佛重若山岳的长剑，也几乎要握不住了。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
“铮！”
手中的“裁决之剑”，忽然发出最后一声清越，却带着浓浓疲惫与释然的剑鸣。剑身之上，那璀璨的暗金赤金光芒急速黯淡，铭刻的符文如同燃尽的余烬，一个个熄灭。长剑本身，也开始变得虚幻、透明。
紧接着，这柄由封印锁链、萧诚薪火、以及万古守护意志共同凝聚的神兵，化作点点暗金色与赤金色交织的光粒，如同夏夜流萤，缓缓飘散。大部分光粒重新融入周围那些光芒同样黯淡了许多、却依旧坚韧地缠绕在石化巨蛋上的暗金锁链之中，让那些锁链的光芒微微一亮，仿佛得到了些许补充。而有一小部分最为精纯的、蕴含着“裁决”剑意与萧诚那一剑精髓的光粒，则如同归巢的乳燕，纷纷扬扬，飘向了萧诚，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他眉心那枚同样黯淡的四色烙印之中，也融入了他那千疮百孔、近乎枯竭的道基与肉身。
一股微弱，却精纯温和的暖流，如同最后的甘霖，滋润着萧诚即将干涸的生命之泉。这暖流中，蕴含着最纯粹的秩序之力、封印之力，以及一丝……仿佛来自遥远上古的、欣慰的认可。
是这封印，是那消散的守火人“焱”，是无数湮灭在时光中的无名守护者，对他这后来者、对这倾尽一切、斩出裁决一剑的认可与……馈赠。
“守护……传承……不灭……”
微弱的意念，如同叹息，在萧诚即将沉沦的意识中响起，随即消散无踪。
萧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完成。眼皮沉重如山，视野彻底被黑暗吞噬。
在他彻底失去意识、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向着下方冰冷虚空坠落的最后一瞬，他仿佛看到，那柄“裁决之剑”完全消散的地方，那被斩开的、光滑如镜的巨蛋切面中心，那灰白“斑点”所在之处，一点极其微弱的、与周围石化颜色截然不同的、呈现出一种混沌初开般的、灰蒙蒙的、不断变幻着细微光泽的……“东西”，似乎闪烁了一下。
那“东西”极小，如同米粒，却仿佛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非善非恶、只是最为原始、最为本质的“混沌”道韵。它并非邪卵的残留，更像是被“裁决之剑”以无上净化、斩灭之力，从邪卵那混乱堕落的本质中，硬生生“斩”出来、剥离出来的一丝……最为本源的、“混沌”概念的碎片？
没等萧诚看清，也没等他有任何反应，那点灰蒙蒙的、不断变幻的“米粒”，仿佛受到了某种吸引，又或者是遵循着某种冥冥中的轨迹，化作一道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流光，“嗖”地一下，没入了萧诚因昏迷而微微张开的、染血的嘴唇，顺着咽喉，沉入了他的丹田气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他那枚布满了新旧裂痕、光芒黯淡、却依旧在缓缓旋转的……混沌道种之中。
这一切发生得悄无声息，快如电光石火。无论是正在缓缓弥合、加固的封印，还是那逐渐石化、死寂的巨蛋，亦或是彻底昏迷、向着无尽冰渊坠落的萧诚，都未曾察觉。
灰蒙蒙的“米粒”融入混沌道种的刹那，萧诚那枚本就以“混沌”为基、包容万物的道种，似乎微微亮了一下，表面那灰蒙的混沌之色，仿佛变得更加深邃、更加灵动了一分，隐隐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演化出更多可能性的韵味。道种上那些狰狞的裂痕，并未因此愈合，但这新融入的、最为本源的“混沌”碎片，却如同最顶级的粘合剂与养料，悄然滋养着道种最核心的本质，为其未来的修复与蜕变，埋下了一颗无人知晓的、福祸难料的……种子。
做完这一切，那点“混沌碎片”便彻底沉寂下去，再无半点声息，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萧诚，也终于彻底失去了所有意识，坠入了无边的黑暗与冰冷。他的身体，在封印之力的余波与球形空间自我修复产生的微弱气流中，向着绝渊更下方，那未知的、永恒的黑暗，缓缓飘落、坠落……
眉心，那枚融合了镇魔、薪火，此刻又融入了一丝“裁决”剑意与封印认可的四色烙印，在黯淡中，依旧散发着微弱却顽强的光芒，如同风中之烛，却执着不熄，默默守护着主人最后一点生机，对抗着周遭重新开始凝聚的、虽然不再邪恶、却依旧能冻结灵魂的……绝对冰寒。
冰狱绝渊，重归死寂。
只有那颗被无数暗金锁链死死缠绕、表面覆盖着厚厚石质、再无半点生机与恶念波动的巨大“石卵”，以及周围冰壁上缓缓流淌、修复的湛蓝封印纹路，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关乎封印存续的决战。
而斩出那一剑的青年，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带着一身伤痕、耗尽的生命、与无人知晓的微妙“收获”，沉向了绝渊更深处，那连封印之光都无法完全照亮的、永恒的黑暗之中。
薪火已传，邪卵暂封。
而新的传奇，或许将在最深沉的黑暗与绝望中，于灰烬里，悄然孕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