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三指人的倔强(2/2)
一声巨响,地面震颤,碎石与尘土如浪花般炸开,形成数米高的灰黄色烟墙。冲击波将克莱尔的衣角狠狠掀起,她下意识抬手捂住脸,细碎的砂石打在手背上,微微发疼。
烟尘未散,一道身影已从中大步踏出。
那人一身银灰色战术外骨骼,肩甲上还沾着高空凝结的冰晶,靴底踩碎焦黑的沥青,步伐稳健得仿佛刚才那场自杀式降落不过是寻常散步。她走到克莱尔面前,嘴角扬起一抹张扬的笑,伸手便将人一把抱起,原地转了半圈。
“哈哈,小家伙有没有想我啊?”声音清亮,带着几分得意,像是刚完成了一场完美的表演。
克莱尔猝不及防被腾空抱起,顿时气得挣扎起来:“放我下来!鬼才会想你!你浑身都是土,脏死了!快放开我!”
“哎呀,别这么不近人情嘛。”那人却不为所动,反而将她抱得更紧,甚至还用沾着灰的脸颊蹭了蹭克莱尔的发顶,“我可是千里迢迢赶回来,就为了来帮你一把——这叫什么?浪漫空降!”
“我叫你浪漫你个头!”克莱尔终于挣脱,落地后立刻拍打自己被蹭脏的衣领,瞪着眼,“如雪,你再这么疯,下次我直接把你坐标卖给三指人,让他们追着你轰!”
如雪却只是笑,黑色的短发在晚风中微微扬起,眼底闪烁着不羁的光。她摊手:“可你不会。因为你知道,除了我,没人会冒着被大气层烧穿的风险,只为赶在你生日这天,带回一颗极地冰晶花。”
她话音落下,从战术腰包中取出一个密封的透明小盒,盒中一朵晶莹剔透的花静静悬浮,花瓣如冰雕,泛着淡蓝微光。
克莱尔一怔,嘴硬道:“……谁稀罕。”
可她的手指,却悄悄伸了过去。
风掠过荒原,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银色的光点早已沉寂,但某种更明亮的东西,正在这片废土上悄然生长。
一切都严格按照事前的计划执行。
夜幕尚未完全褪去,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如细碎的银屑洒落在沙城的城墙之上。风掠过黄沙,卷起一层薄雾般的尘埃,仿佛为这新建的城市披上了一层神秘的纱衣。城门缓缓开启,沉重的木轴发出低沉的呻吟,像是古老巨兽在苏醒时的叹息。
御林军列队而入,铠甲在微光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步都踏得坚实而沉稳,仿佛大地也在为他们的到来而震颤。脚步声、铠甲碰撞声、旗帜猎猎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肃穆的行军乐章。指挥官骑在高头大马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确认每一个节点都已就位。他们被带入要塞驻扎,那是城市最高、最坚固的建筑,居高临下,俯瞰全城,是权力的象征,也是防御的核心。
“东门封锁,西门设哨,南区巡逻队即刻出发。”指挥官一声令下,命令如水流般迅速传遍各个角落。士兵们迅速行动,没有一丝迟疑,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他们知道,这不是普通的驻防,而是一场秩序重建的开端。
与此同时,平民队伍也从城外缓缓涌入。他们大多是矿工、铁匠、木匠,面带疲惫,但眼中却闪烁着希望的光芒。沙城,这座新城,如今成了他们新的归宿。向导们手持木牌,高声呼喊着分区编号,将人群有序地引导至指定区域。
“第三区,木匠与铁匠,这边!”
“矿工,前往中央水井旁的小区!”
“有医术者,请至南侧医疗站报到!”
声音此起彼伏,却井然有序。每个人都被分配了任务,每双手都将被赋予意义。沙城,不再是一座死城。它正在被注入血液,被唤醒灵魂。
工人们开始清理街道,修复墙垣;工匠们测量尺寸,准备重建市集与作坊;孩子们在空地上奔跑,笑声回荡在古老的巷道之间,仿佛为这座死寂的城市带来了第一缕生机。
城中心的议事厅内,几位策划者围坐在一张巨大的沙盘前。沙盘上,沙城的布局被精确还原,每一座建筑、每一条道路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要塞已控制,平民安置进度达七成,预计今日正午前完成全部部署。”一名参谋低声汇报。
主位上的克莱尔微微颔首,目光深邃如渊。“很好。记住,秩序是重建的第一块基石。没有秩序,就没有生存,更谈不上复兴。”
她站起身,望向窗外。阳光已完全升起,洒在沙城的每一块砖石上。风中,一面崭新的旗帜缓缓升起——那是沙城的新徽记:一座沙塔,环绕着绿芽。
“很快,”她轻声说,“他们就会按之前的安排,让这座城市运转起来。”
齿轮开始转动,命运的洪流悄然推进。沙城的篇章,才刚刚翻开第一页。
夜幕低垂,御林军主城的食堂里炊烟袅袅,饭菜香气弥漫在冷冽的空气中。士兵们三三两两地围坐,谈笑风生,仿佛战争只是遥远的传说。
突然——
“呜——呜——呜——”
刺耳的警报撕裂了宁静,红光在城墙四周闪烁,像是一头苏醒的巨兽在咆哮。食堂瞬间安静,士兵们迅速起身,训练有素地奔向各自的岗位。御林军登城,武器就位,整个城市在几息之间从晚餐的温馨切换到了战备的肃杀。
克莱尔坐在角落,一手抓着金黄酥脆的鸡腿,油光沾在指尖,嘴里嘟囔着:“一帮死老鼠,打不赢又非要打,咋就这么倔强呢?”她咬下一大口,咀嚼间满是不屑。啃完最后一口鸡腿,抹了抹嘴,正要起身,肩膀却被轻轻拍了一下。
“你吃你的,以后军事让姐姐来。”如雪站在她身后,一身银白战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长发束成高马尾,眼神如刀锋般锐利。
她转身向东门而去,步伐稳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命运的节拍上。
东门城墙上,风声呼啸。如雪登上了望台,极目远眺——远方,一条黑压压的线正缓缓推进,像是大地裂开的伤口,正向城市蔓延。
“将军,是否启动轰炸?”副官低声请示,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如雪双手撑在冰冷的金属城墙上,指尖轻敲墙面,嘴角微扬:“不急。让他们进攻,看看他们到底有什么本事?”
话音未落,天边骤然炸亮!
轰!轰!轰!
无数炮弹划破夜空,拖着火尾如流星般砸向城墙。如雪瞳孔一缩,正要下令开启能量防护罩,却见城头数十座防空单元瞬间启动——
“嗡——!”
高频震鸣响彻云霄,密密麻麻的拦截弹如蜂群般射出,射速高达每分钟30万发!空中瞬间织成一张死亡之网,所有来袭炮弹在半空中被精准引爆,化作一朵朵绚丽却致命的烟花。
硝烟散去,城墙安然无恙。
如雪望着那些仍在冒烟的防空炮管,嘴角抽了抽,低声嘀咕:“克莱尔真变态……这种武器是怎么想出来的?”
她心中却清楚,这正是她们能在无数次围攻中屹立不倒的原因——科技与意志的完美结合。
敌方沉默了片刻,仿佛在重新评估这座城的防御。然后,第二轮炮火再度降临。
依旧被拦截。
第三轮……第四轮……
炮击终于停下。大地开始震颤,仿佛有千军万马踏地而来。如雪眯起眼睛,只见黑暗中涌出一群庞然大物——形似野牛,体型却大出数倍,双眼赤红,肌肉虬结,像是被某种基因药剂强行改造过的战争牲畜。
它们狂奔着,嘶吼着,不要命地冲向城墙,一头接一头地撞在坚固的金属墙面上。
“砰!砰!砰!”
撞击声如雷鸣,震得城墙微微颤动。然而,城墙纹丝不动。那些“野牛”或当场毙命,或昏死倒地,横七竖八地堆在城墙之下,像是一场荒诞的献祭。
如雪站在城头,看着这滑稽又悲壮的一幕,忽然笑了:“这是来给我们加餐的吗?”
城头上的御林军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有人甚至掏出记录仪拍照:“今晚的肉食有着落了!”
可如雪的笑容很快凝固。
她听见了——那一声穿透夜风的嚎叫,低沉、原始,带着某种非人的智慧。
大地再次震颤,比之前更加剧烈。这一次,不再是野牛的冲锋,而是……某种有组织的推进。
她眯起眼,手按在战术指挥面板上,全身神经紧绷。
突然——
“咻——!”
一道极细的破空声划过,一枚高速狙击弹擦过她耳边,击中身后的金属护栏,火花四溅。
如雪瞳孔骤缩,瞬间反应:“开火!!!”
命令如雷霆落下。
“嗡——!!!”
城头一万御林军同时扣动扳机,一万道激光束撕裂夜空,如银河倾泻,织成一张毁灭之网。光束交织,精准打击,敌方冲锋的黑线在瞬间被拦腰斩断,炸裂成无数翻滚的小黑点——那是被击中的三指人进攻单位,在强光中暴露无遗。
“散阵!压制地面单位!空中单元准备拦截!”如雪声音冷静,指挥若定。
激光如雨,火光冲天。东门外的荒原,瞬间化作炼狱。
而如雪站在城头,银甲映着战火,像一尊不朽的战神。
她轻声说:“想攻下这座城?你们……还差得远。”
硝烟如墨,翻滚在破碎的天际线之上。残阳如血,映照在城墙的金属护板上,泛着冷冽的红光。这座被称为“沙城”的城市,正经历着人类文明有史以来最惨烈的围攻。
城下,是无尽的冲锋。
三指人——那些来自荒原深处、进化出异化肢体的变异族群,正以一种近乎宗教狂热的姿态,向城墙发起一波又一波的冲锋。他们没有整齐的队列,没有先进的装备,只有简陋的枪械和满身的绷带,却有着令人胆寒的执念。每秒,都有数千人倒下,血染黄沙,尸体堆积如山,竟在城前200米处形成了一道诡异的“尸墙”——由同胞的血肉筑成的掩体。
可他们仍在冲锋。
子弹呼啸,划破空气,撞击在御林军的纳米面甲与量子头盔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这些本该致命的射击,却只如雨点打在铁盾上,激不起真正的伤害。反而,那持续不断的骚扰,像一根根细针,刺入御林军的神经。
终于,有士兵忍不住了。
“他妈的!老子受够了!”一名身高两米的御林军老兵怒吼一声,将手中射速仅每秒一发的激光步枪狠狠砸在地上。他转身冲向军械库,拖出一挺尘封已久的重机枪——那是他从结界星带来的收藏,本该作为纪念品陈列在基地博物馆里。
可此刻,它咆哮了。
“突突突突——!”
火舌喷吐,子弹如暴雨倾泻,将冲在最前的三指人成片扫倒。那老兵站在城垛之上,双目赤红,嘴角咧开一抹近乎癫狂的笑:“来啊!再来啊!让你们尝尝真正的死亡!”
他的疯狂感染了身边的人。越来越多的御林军开始自发行动,有人架起高射速电磁炮,有人将装甲车上的量子激光炮拆下,扛上城头。那原本用于反装甲作战的庞然大物,此刻却被对准了密集的人潮。
“轰——!”
一道幽蓝的光束撕裂长空,瞬间蒸发了数十名三指人。尸墙的一部分被汽化,焦臭味弥漫空中。可即便如此,后方的冲锋仍未停止。他们踩着同伴的残骸,继续向前,仿佛死亡只是通往某种“升华”的必经之路。
如雪站在城楼最高处,风卷起她黑色的长发,战袍猎猎作响。她的眼神冷得像冰川深处的寒潭,静静俯瞰着这人间炼狱。
她没有阻止士兵们的自发反击。纪律在这一刻已不重要,愤怒与生存本能才是唯一的指挥。
直到一名御林军被一发大口径狙击弹命中胸口,虽有护甲缓冲,却仍被强大的冲击力震飞数米,当场昏迷,嘴角溢出黑血。
“是狙击枪……”副官低声汇报,“他们有远程猎杀单位。”
如雪的瞳孔微微一缩。三指人中最精锐的“祭司战士”专属武器,能通过震荡波破坏神经系统。
能扛住这种攻击的,已是精锐中的精锐。可现在,连这样的战士都开始受伤了。
她缓缓走下台阶,来到那名昏迷士兵身旁,蹲下身,轻轻抚过他颤抖的眼睑。
然后,她站起身,声音平静得可怕:“他们不怕死……那就成全他们。”
她转身,望向副官,眼神如刀:“命令所有无人机升空,开启热成像识别,目标——尸墙及后方三公里内所有移动单位。投放‘赤焰-7’燃烧弹,我要让这片土地,变成火海。”
副官一怔:“长官,那……可能会波及后面的林场。”
“没有‘可能’。”如雪打断他,声音如冰,“如果他们能冲破这道墙,林场也不会存在。执行命令。”
“是!”
夜空之上,数百架隐形无人机悄然升空,如幽灵般滑入云层。它们携带的不是常规炸弹,而是“赤焰-7”——一种能瞬间点燃有机物、燃烧温度高达三千度的凝胶燃烧弹。一旦引爆,将形成持续数分钟的火风暴,连钢铁都会熔化。
三分钟后,第一波无人机抵达投弹点。
“嗡——”
一声轻响,天空如被撕裂,无数火红的光点从天而降,宛如末日流星雨。
下一瞬,大地燃烧。
尸墙瞬间化为火葬堆,火焰如巨兽般吞噬一切。三指人的冲锋阵型在火海中扭曲、哀嚎、蒸发。那些曾踩着尸体前进的战士,如今自己也成了燃料。火光冲天,映红了半座城市,连城墙上的御林军都下意识地后退几步,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热浪。
如雪站在城头,静静看着这一切。她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疲惫与决绝。
“你们不怕死……”她低声说,“可我,必须让活着的人,活下去。”
风中,燃烧的灰烬如雪般飘落。
而城下,冲锋仍未完全停止。
在火海的边缘,仍有身影从黑暗中走出,三指的轮廓在烈焰中若隐若现,仿佛来自地狱的亡魂,执拗地,向着光明与毁灭,继续前进。
高耸的铁铸城墙上,御林军的铠甲被火光映得通红,仿佛披着一层凝固的血衣。他们曾是帝国最精锐的守卫,历经百战,见惯生死。可今日,他们第一次感到了灵魂的震颤。
火海翻腾,那是由无数三指人用身躯点燃的炼狱之路。他们从地平线尽头涌来,无声无息,脚步整齐得如同命运的鼓点。他们身形瘦长,皮肤呈青灰色,仅存的三根手指紧紧攥着体内埋藏的爆裂晶核。他们不喊口号,不挥兵器,只是前进——哪怕烈焰吞噬四肢,哪怕骨肉焦裂,他们依旧向前。
“轰——!”
一声巨响撕裂了战场的寂静。一个三指人从烈焰中冲出,浑身燃烧如火炬,三指张开,直扑城门。他的身体在撞击瞬间炸裂,气浪翻涌,城门一角崩裂,铁屑横飞。
御林军怔住了。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他们眼睁睁看着那个燃烧的身影化为灰烬,却无人反应。不是怯懦,而是被一种超越理解的意志所震慑——那不是野兽的狂躁,也不是愚昧的盲从,而是一种近乎神圣的决绝。
“敌袭!拦截!开火!”指挥官嘶吼着,声音沙哑。
可城垛的射角狭窄,子弹与激光大多落空。更多的三指人从火海中冲出,一个接一个,前赴后继。他们不躲避,不迂回,只知奔向城门,奔向死亡。
“轰!轰!轰!”
接连的爆炸撼动城墙,石砖崩裂,烟尘冲天。终于,城门被炸开一个半人多高的缺口。御林军迅速反应,将重型链式机枪推至缺口前,枪管旋转,火舌喷吐,子弹如暴雨般扫向冲来的身影。
燃烧的躯体在弹雨中倒下,有的还未炸裂,便已碎成焦黑的残片;有的在倒地瞬间引爆,将身后的同伴也卷入烈焰。可即便如此,仍有新的身影从火海中走出,仿佛那片燃烧的地狱,是他们唯一的归途。
枪声持续了整整半炷香时间,直到最后一声爆炸在远处熄灭。
战场沉寂了。
只剩下木料燃烧的噼啪声,焦土的热气蒸腾而上,扭曲了视线。御林军站在城头,无人说话。他们看着那些残骸——那些蜷缩如黑炭的躯体,三根手指仍保持着前伸的姿态,仿佛在临死前仍要触碰那道城门。
“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一名年轻士兵低声问,声音颤抖。
指挥官沉默良久,缓缓摘下头盔,望向远方仍在冒烟的地平线:“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种族,而是一种信念——一种我们无法理解,却不得不敬畏的信念。”
风起,灰烬随风飘散,如同亡魂的低语。
御林军重新列队,修补城门,清点伤亡。这一战,他们守住了城池,却仿佛输掉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那种对“敌人”的轻蔑,对“胜利”的笃定。
而在火海的尽头,地平线下,新的三指人正从地底的祭坛中缓缓起身。他们的首领站在高台之上,三指指向天空,口中吟诵着古老的誓词:
“血尽,火熄,门开。
吾族不灭,誓火不熄。”
——他们,还会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