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诡异的海洋（2/2）

我刚清了清嗓子，准备喊话询问来意，那站在蟹壳上的身影却抢先一步，将海螺凑到嘴边。

“呜——嗡——”

一声低沉、悠远、仿佛能穿透灵魂的海螺号角声响起，并不刺耳，却带着奇异的魔力，让整个海湾的空气都为之一振。

紧接着，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巨蟹周围的海面下，数头体型庞大的阴影浮现——是鲸鱼，但它们的眼睛却闪烁着不自然的幽蓝光芒。这些被控制的巨兽并没有攻击我们的装甲阵列，而是齐齐转向海岸方向，张开巨口。

没有震耳欲聋的咆哮，取而代之的是数百道高压水柱从鲸鱼口中喷射而出，如同精准的消防水枪，划破空气，全部落在了我们阵地前方的空旷沙滩上。

“噗噗噗噗——！”

水柱冲击沙滩，发出密集的闷响，瞬间形成了数百个大小不一的水洼，将一片干燥的海滩变得泥泞不堪。

然而，更诡异的事情紧接着发生。那些水洼仿佛拥有了生命，水面剧烈翻涌，一个个身影从中迅速“生长”出来。那是类似站立鱼类的生物，大约有正常人类高度，体表覆盖着滑腻的鳞片，手指间有蹼状物连接，头部更像是鱼或两栖动物，手中握着的，竟是闪烁着寒光、造型奇特的类似步枪的武器！

它们从水洼中钻出的速度极快，无声无息，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原本空旷的沙滩上已经密密麻麻地站满了这种鱼人战士，数量至少有数千之众，它们手中的“步枪”齐刷刷地指向我们的防御阵地，虽然保持着沉默，但肃杀之气瞬间弥漫开来。

装甲部队的士兵们紧张地握紧了武器，炮口微微调整，瞄准了这些不速之客，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站在我身旁的迪雅却轻轻“啧”了一声，精致的脸庞上露出一丝不耐烦，她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不屑：

“原来是南海的鲛人……搞这么大阵仗。”她侧过头，用不大但足以让我和周围军官听清的声音说道，“夫君，别紧张。这些鲛人看着唬人，实际战斗力稀松平常，也就仗着人多和能在水里活动。它们要么是感知到传送器的能量波动，派兵过来试探我们的虚实，要么……就是有什么事情想谈，又怕我们轻视，所以先摆出点架势。”

她冰蓝色的眼眸扫过沙滩上那片沉默的鱼人军队，眼神里没有丝毫惧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传令下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先开火。”我对身旁的传令官说道，然后目光重新投向那只巨鳌蟹背上持着海螺的身影，“看看他们到底想唱哪出戏。”

沙滩上，数千鲛人战士静立无声，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和海风吹过装甲的呜咽。一场无声的对峙，在这刚刚开始建设的海湾展开。

海湾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方是钢铁铸就、炮口林立的现代装甲阵列，另一方是数千名从水洼中钻出、手持奇异武器的鲛人士兵，沉默地对峙着。那只巨鳌蟹缓缓移动它山峦般的身体，八只巨足交替划动海水，最终沉重地爬上了海岸，在湿漉漉的沙滩上留下深深的凹痕。

站在蟹背上的鲛人首领，手持那枚巨大的海螺，轻盈地一跃而下。它（或他）穿过密密麻麻、为其让开道路的鲛人士兵方阵，走到了整个队伍的最前方，与我们防线相隔不过百米。它的目光似乎越过了钢铁洪流，直接落在了被众人簇拥着的我身上。

就在我思考着如何与这异族沟通时，身旁的迪雅轻轻哼了一声，语气带着一丝理所当然：“我去吧。这些深海住民的语言古老而奇特，带着水流般的韵律，你们应该听不懂。”

话音未落，她身影一晃，原地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寒气。下一瞬间，她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百米开外，恰好站在了那鲛人首领面前不到三步的距离！这一手缩地成寸般的移动，展现出的实力远超寻常。

那鲛人首领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接近方式震惊了，覆盖着鳞片的面庞上似乎露出了骇然之色，它连续向后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撞到身后的士兵。周围的鲛人士兵反应极快，立刻将手中那些类似步枪的武器齐刷刷抬起，无数闪烁着幽蓝寒光的枪口瞬间锁定了迪雅，空气中响起一片紧张的机括声。

面对数千支武器的瞄准，迪雅却只是淡然站立，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姿态。她只是微微抬起右手，纤细的指尖上，一缕极度凝练的冰寒之力悄然汇聚，散发出肉眼可见的森白寒气，周围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晶，簌簌落下。那光芒并不耀眼，却带着一种能冻结灵魂的极致危险。

鲛人首领死死盯着迪雅指尖那点寒芒，覆盖着薄膜的眼睑快速眨动了几下，似乎从中感受到了某种源自生命层次上的压制或古老的恐惧。它猛地抬起一只覆盖着蹼状物的手，朝着周围的士兵打了一个急促而明确的手势。

令人惊异的是，那些鲛人士兵竟毫不犹豫，立刻将抬起的枪口放低，重新恢复了持枪警戒的姿态，但敌意明显收敛了许多。

紧接着，更让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那鲛人首领原本挺直的身躯微微佝偻下来，它快步走到迪雅近前，姿态变得异常恭敬，甚至带着一丝谦卑。它开始对着迪雅说话，发出一种奇特的、混合了水流涌动、气泡破裂和某种古老音节的语言，叽叽呱呱，节奏起伏，我们这边完全无法理解。

迪雅面无表情地听着，偶尔微微颔首。等对方说完，她似乎思索了片刻，然后从她华贵衣裙的一个隐秘口袋中，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刻满冰霜花纹的精致小盒子。她将小盒子递向鲛人首领。

鲛人首领见状，几乎是双手颤抖着，极其恭敬地接过了那个小盒子，仿佛那是什么无比神圣的物品。它将盒子紧紧贴在胸前，再次向迪雅深深行了一个古怪的礼节。

随后，它转身，再次吹响了那个巨大的海螺。

“呜——嗡——”

这一次，号角声不再带有之前的肃杀，反而多了一丝撤退和安抚的意味。

听到号角声，沙滩上那数千名鲛人士兵如同潮水般迅速后退，纷纷融入那些尚未干涸的水洼之中，身影扭曲着消失不见，只留下满地狼藉的水迹。那巨鳌蟹也缓缓调转庞大的身躯，重新爬回海中。鲛人首领最后看了迪雅一眼，再次躬身，然后敏捷地跳上蟹背，随着巨蟹沉入波涛，迅速消失在茫茫大海深处。

前后不过几分钟，来势汹汹的鲛人大军便退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我们这边严阵以待的军队和一片寂静的海湾，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梦。

迪雅身影再次一闪，回到了我身边，指尖的寒气早已消散。

“解决了？”我问道。

迪雅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嗯，一群好奇的邻居，过来确认一下新来的‘领主’是谁，顺便……表达一下善意，或者说，寻求合作。”她看了一眼手中已经消失的小盒子方向，“给了他们一点小小的‘信物’，足够他们安分一段时间了。”

海湾前线，紧张的气氛随着鲛人大军的诡异退去而稍稍缓解，但空气中依旧残留着一丝不安。士兵们紧握着武器，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那片刚刚被数千异族占据、此刻只留下片片水渍的沙滩。

我看着巨鳌蟹沉没处泛起的最后几圈涟漪，转身对身后待命的传令官下达指令：“传令各部队，保持二级警戒状态，巡逻范围扩大至海湾入口。工程部队继续施工，优先完成防御工事和雷达阵列。如果那些鲛人再次出现，没有我的直接命令，不准率先开火，以包围和监视为主，立刻上报。”

“是，神使大人！”传令官领命而去。

装甲部队开始有序调整部署，工程纳米机器人重新启动，继续它们不知疲倦的建造工作，传送器再次规律地闪烁起来，将更多的资源和机器人投送到这片土地。但所有人都明白，这片看似平静的海域，远比想象中要复杂。

我走到迪雅身边，她正望着浩瀚无垠的蔚蓝色大海，眼神有些飘忽。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除了起伏的波涛和远处海天相接的弧线，什么也看不到。

“这海里……到底还藏着些什么东西？”我忍不住问道，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刚才那鲛人军队的出现方式太过离奇，那只巨鳌蟹和能控制鲸鱼的海螺也超出了常规认知。

迪雅收回目光，轻轻摇了摇头，银白色的发丝在海风中微动。“记不太清了。”她的语气带着一种久远回忆的模糊感，“我沉睡得太久，这片海洋又变化得太快。但可以肯定的是，海洋，尤其是深海，远比陆地要复杂、古老得多。那里生活着许多因环境巨变而演化、或是从更古老时代遗存下来的生物，它们的生命形态、力量体系都和我们所熟知的截然不同。有些存在，甚至……”她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体质特殊？”我想起她刚才评价鲛人“战斗力稀松平常”，但那种从水洼中召唤军队的方式，显然不是普通生物能做到的。

“嗯，”迪雅点头，“它们大多依赖海洋环境，拥有一些奇特的水系天赋或精神感应能力，但在纯粹的力量和陆战能力上，通常有所欠缺。不过，深海是个例外，那里压力巨大、黑暗无光，能生存下来的，都是真正的怪物。”

她的话让我对这片即将成为我们出海口的海洋有了更深的忌惮。这不仅仅是一片需要征服的水域，更是一个充满未知和危险的生态系统。

“看来，光有海港还不够。”我沉吟道，“我们必须尽快建立起强大的海军，拥有能够深入远洋、甚至探索深海的舰船。”

迪雅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造船是当务之急。但更重要的是，得想办法找到那个躲起来的‘私生子’。”她提到“私生子”这个词时，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他当年窃取了家族的一部分力量，对海洋的了解可能比我们更深。他躲藏在暗处，就像一颗水雷，必须在他造成更大麻烦之前，把他揪出来。”

接下来的几天，新生的海港在一种微妙而紧张的平衡中加速建设。鲛人的退去并未让海湾恢复彻底的宁静，反而开启了一种奇特的、小心翼翼的接触。

次日黎明，当海雾尚未完全散去，几名胆大的鲛人战士便驾驭着一种类似海豚的坐骑，出现在距离海岸线数百米的安全距离外。它们没有携带武器，而是举着用巨大贝壳盛放的、闪烁着莹润光泽的珍珠，还有形态各异、色彩斑斓的活体珊瑚，以及一些连我们都叫不出名字的、体型硕大的深海鱼类。它们将这些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块露出海面的礁石上，然后迅速退开，远远地观望着。

迪雅之前交给鲛人首领的那个小盒子显然起到了作用。我们这边也很快领会了意图，派出一支小型无人运输队，将几箱初步冶炼好的铁锭和一些诸如防水布、简易工具之类的日用品运送到同一块礁石上，完成了一次无声的以物易物。

这种原始的贸易模式就此确立。几乎每天，都会有鲛人送来海洋的馈赠，换取它们急需的金属和陆地上的造物。交换的物品种类也逐渐丰富，鲛人送来了可以夜间照明的夜明珠、韧性极佳的海藻纤维，甚至还有一些从沉船中打捞上来的、锈迹斑斑但结构奇特的古代器物；我们则提供了更多种类的工具、织物，甚至尝试着交换了一些简单的药品。

然而，表面的和平之下，是双方根深蒂固的警惕。语言依旧是巨大的障碍，除了迪雅，无人能理解它们那如水波般起伏的语言。每一次交换都在沉默中进行，双方人员保持着距离，眼神中充满了审视与好奇，但更多的是对未知的防备。海港的防御工事在纳米机器人的努力下日益坚固，雷达时刻扫描着海面，而我们也隐约能感觉到，在交换点附近的海面下，总有鲛人的哨兵在暗中监视。

与此同时，迪雅并没有将精力放在这种初步的贸易上。她对鲛人送来的“小玩意儿”兴趣缺缺。

几乎每天，当晨曦初露，一架流线型的幽蓝色战斗机便会从基地的跑道上呼啸升空，撕裂云层，朝着无垠的大海飞去。那是迪雅，她亲自驾驶着战机，像一只不知疲倦的海鹰，在广阔的海域上空进行着拉网式的搜索。

战机掠过波光粼粼的海面，超低空飞行时激起的浪花如同白色的飘带。先进的传感器全开，扫描着海床的地形、能量异常点、任何不自然的生命信号。她飞越了星罗棋布的岛屿，盘旋在疑似海底火山口的上空，甚至冒险接近了几处磁场异常强烈的海域。

但海洋实在太浩瀚了，隐藏秘密的能力超乎想象。几天下来，除了记录下一些奇特但无关紧要的海洋生物群和地质构造外，关于那个私生子的线索，依旧渺茫。他就像一滴融入大海的水，完美地隐藏了起来。

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战斗机带着轰鸣声返回基地。迪雅从驾驶舱中跃下，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烦躁。她看着眼前初具规模的海港，以及远处那片隐藏着敌人的深邃海洋，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

“看来，常规的搜索效率太低了。”她走到我身边，望着逐渐被夜幕笼罩的海平面，“得想办法，把他引出来或者逼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