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永不复用(2/2)
待二人离去,朱妙端仍陷思索。他对长公主所作所为愈发不解:方怡何以代行决断?长公主又为何允其专权?种种举动,似有深意,却又难以参透。
直至回到内堂,听见长公主低沉发问,他才恍然察觉——这一切,或许根本不是招降,而是一场布局的开端。
“方怡,你说,该如何处置王恂?”长公主凝视烛火,语气平静如水,“可否派往前线?最易战死者之地。”
“正该如此。”方怡答得干脆,“战乱之中,死伤寻常。若有人心生不满,顺势一并清除,反而干净。”
长公主微微颔首。
她所思者,从来不是王恂一人之生死,而是借此试探王家反应——杀一个王恂不足惜,重要的是看那些躲在幕后的长老们,是否会因此躁动、分裂、暴露。
这才是真正的棋眼。
朱妙端终于按捺不住:“公主殿下!王恂尚未立功,亦未显异志,何须急于除之?或可在战场上悔悟归正,为国效力啊!”
“悔悟?”长公主冷冷瞥来,“他悔与不悔,于本宫何益?本宫所需者,非忠诚之表象,而是可控之工具。若不能掌控,宁可毁之。”
朱妙端心头一凛。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位女子,绝非寻常权贵。她不动声色间布网千里,以人心为子,以性命为注,步步为营,冷酷至极。
她不在乎个体善恶,只在乎局势走向。
而这般手段,这般心智,怕是早已超越“垂帘听政”之限,直指那至尊之位——女皇上。
他不禁为自己将来捏一把汗。
此时,王一龙已返王府,将一切如实禀报。
长老堂内顿时哗然。
“什么?要与王家断绝关系才能入军?!九纹龙史进也就罢了,王恂竟也答应?他忘了杀兄之仇吗!”
“未必忘仇。”有人低语,“或许他认为,唯有入军,方能亲手为兄报仇。”
“荒谬!”另一人怒斥,“只要助太子登基,掌控朝纲,还怕收拾不了一个女人?何必低头乞怜!”
“但现在怎么办?”有人焦急,“史进、王恂已成先例,难道要长公主为我们破格?”
“为何不可?”一名长老阴沉道,“可令部分子弟仿效王恂,表面脱离,实则仍效忠王家;其余人则尝试不脱族籍而入军——双管齐下,试探底线。”
“你以为长公主是傻子?”立刻有人反驳,“若非史进、王恂先行一步,她怎会松口?如今已有先例,再求特赦,难如登天。”
“可她难道不需要王丞相支持?不需要我们王家助力?”
议论纷纷,杂音四起。权力的裂缝,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就在此时,门外急奔而来一名家丁,跪报道:“报!京城丞相府来人!”
满堂骤静。
随即,一道身影步入厅中——鬼脸儿杜兴,王叔英亲信护卫首领,素以迅疾果断着称。
他脸色铁青,扫视全场:“你们干的好事。”
众人悚然。
“某出发时,丞相大人方接确切消息,未曾料到你们竟擅自行动,惹出千人冢惨案!这里有丞相亲笔信件与锦囊密令,但能否适用当前局势,连我也无法断言。”
“二十日前,长公主便借昌平州学究府闭关之名南下扬州;七日前,王丞相始得情报,急遣我赶来。然长公主得花满楼弟子相助,昼夜疾行,抢先抵达,一举震慑全城。”
“而你们……”他冷笑,“还在妄图操控棋局?殊不知,真正的棋手,早已落子无声。”
众人面面相觑,冷汗涔涔。
时间差如刀,剖开了他们的盲目与侥幸。
原来一切都在别人算中。
而此刻,远在王府深处的长公主殿内,烛光摇曳。
她望着窗外夜色,轻声道:“杜兴到了也好。接下来,该让王家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分而治之’。”
方怡立于侧旁,低声问:“是否启动第二步?”
“不必急。”她嘴角微扬,“让他们自己争斗去。只要裂痕出现,就不怕他们不跳进来。”
风未动,旗未展,局已成。
庙堂之上,亡魂归来;江湖之远,忠义重生。一场席卷天下的权谋风暴,正悄然酝酿于无声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