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重归尘寰（2/2）
李昭沉默。
他看看石台，看看四神器，又看看掌心的造化珠。珠子此刻滚烫，内里金光剧烈闪烁，仿佛在催促，在渴望，在...哀求。
哀求他踏上去，哀求他打开那扇门，哀求他...带回那个消散在祭坛上的人。
只要踏上去，一切就能结束。
只要付出一千万人的代价。
值得吗？
这个问题，在倒悬苦海的道劫中，他已经问过自己一次。那时的答案是：值得。
但现在...
李昭缓缓抬起头，看向老和尚，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老和尚皱眉。
“朕笑你，算尽天机，却算错了一件事。”李昭一字一句，“朕确实想救他，想到发疯，想到愿意付出一切代价。但朕要救的，是那个愿意为此界苍生舍身的无名，是那个告诉朕‘此界山河托付于你’的国师，是那个...宁愿自己魂飞魄散，也不愿祸及无辜的傻子。”
“若朕用千万人的命换他回来，他醒来的第一件事，恐怕就是自裁谢罪。那朕救他，还有什么意义？”
老和尚脸色沉了下来：“所以，你要放弃？”
“不。”李昭摇头，目光落在石台中央那个空着的凹槽上，“朕要选...第三条路。”
他忽然动了。
不是冲向石台，而是冲向老和尚！手中造化珠金光大放，化作一柄金色长剑，直刺老和尚眉心！
老和尚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发难，急退，同时手中念珠一甩，化作九颗紫黑色的骷髅头，喷出腥臭的黑雾，迎向金剑。
但李昭这一剑只是虚招。
在剑尖即将触及黑雾的刹那，他身形急转，如游鱼般滑开，扑向石台！不是踏上台面，而是扑向台边那尊玄武石像——扑向石像背甲上托着的那枚透明珠子！
“你敢！”老和尚厉喝，九颗骷髅头如影随形，咬向李昭后背。
李昭不闪不避，硬生生用后背接了这一击！铠甲碎裂，血肉横飞，但他也借这一击之力，扑到了玄武石像前，一把抓住那枚透明珠子！
珠子入手冰凉，内里星河倒转，散发出浩瀚如海的气息。而在他抓住珠子的刹那，胸口的传国玉玺，掌心的造化珠，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三枚珠子，在空中交汇。
莹白，金黄，透明。
三色光芒交织，融合，化作一道纯净的白光，狠狠撞向石台中央那个空着的凹槽！
“不——！”老和尚发出歇斯底里的嘶吼。
但已经晚了。
白光没入凹槽。
石台上的阵法，骤然亮起！
不是紫黑色的邪光，而是纯净的、温暖的、如同初生朝阳般的金光。金光中，四神器同时震颤，发出清越长鸣。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尊石像，表面石壳寸寸剥落，露出底下真实的躯体——不是石像，是真正的四象神兽，只是被石化封印了无数年。
神兽苏醒，仰天长啸。
啸声中，石台中央，那个空置了不知多少年的凹槽，缓缓浮起一物。
那是一枚拳头大小的、通体晶莹的玉璧。
玉璧呈圆形，一面刻日月星辰，一面刻山河社稷。而在玉璧中心，有一点极微弱的、淡金色的魂火，正在缓缓跳动。
无名的魂火。
不，不止魂火。
李昭能感觉到，玉璧中封存的，是一段完整的、有序的、等待归位的记忆。只要将这段记忆，与记忆之墟中那些碎片融合，无名就能...真正重生。
而重生的关键，就在他手中。
在三枚合一的珠子里。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钥匙’。”李昭喃喃道，握紧了三枚珠子融合后形成的光球。
老和尚——或者说，影首的这具躯壳——在金光中寸寸碎裂，化作飞灰。但在彻底消散前，他那双紫色漩涡眼中，却闪过一丝诡异的笑意：
“你以为...你赢了？”
“游戏...才刚刚开始。”
“本座在‘门’后...等你。”
话音落下，躯壳彻底消散。
洞窟开始剧烈震动，碎石如雨落下。四象神兽长啸一声，化作四道流光，没入石台上的四件神器中。神器飞起，落入李昭怀中。
而石台中央那枚玉璧，也缓缓飘来，悬在他面前。
玉璧中，那点淡金色的魂火，轻轻跳动，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说：
“等我。”
然后，玉璧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眉心。
李昭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无数画面、声音、情感如潮水般涌来，却又迅速沉淀，最终化作一段清晰的记忆，深深刻在灵魂深处。
那是无名的记忆。
完整的，有序的，等待归位的记忆。
洞窟崩塌在即。
赵铭从入口冲进来，浑身浴血：“陛下！快走！”
李昭最后看了一眼正在崩溃的石台，看了一眼那四件重新认主的神器，看了一眼掌心那枚融合后的珠子，重重点头：
“走！”
两人冲出洞窟，沿着石阶向上狂奔。身后，巨石滚落，轰鸣不绝。
当他们终于冲出洞口，重见天日时，整个山谷已面目全非。地面塌陷，山体滑坡，墨玉碑的碎片被彻底掩埋。
而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不是普通的雨，是金色的雨。雨滴落在地上，那些紫黑色的晶化痕迹迅速消退，枯萎的草木重新发芽，连阵亡将士的遗体，都在金雨中化作光尘，升上天空，仿佛去了某个更好的地方。
“这是...”赵铭怔怔看着天空。
“是净化之雨。”李昭轻声道，仰起脸，任由金雨打在脸上，带来温润的暖意，“是四神器与造化珠融合，引动的天地异象。这场雨后，幽州的晶化瘟疫，当可彻底清除。”
他低头，看向掌心。那枚融合后的珠子，此刻已恢复平静，静静躺在掌心，内里三色光芒缓缓流转，如同一个小小的宇宙。
而在珠子深处，一点淡金色的魂火，正在安睡。
等待某个时刻的苏醒。
“回长安。”李昭将珠子小心收好，翻身上马，“这场仗，还没打完。”
“但至少，”他望向南方，望向长安的方向，眼中闪过坚定的光，“朕知道该怎么打了。”
马蹄踏碎积水，溅起金色的水花。
三百骑——不，现在只剩一百余骑——护卫着皇帝，冲出正在复苏的山谷，向着来路奔去。
而在他们身后，崩塌的山谷深处，地底万丈之下。
一扇门，正在缓缓开启。
门缝中，露出一双紫色的眼睛。
眼睛注视着远去的队伍，眼中闪过冰冷的、贪婪的、势在必得的光。
“等着吧，李昭。”
嘶哑的声音，在地底回荡：
“下一次见面，就是...收官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