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生死之门(2/2)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拉着仇人,一起死?”
话音未落,她身影轰然溃散,化作漫天光点,一半融入白色门扉,一半融入红色门扉。两扇门同时剧烈震动,门缝开始缓缓闭合。
而在她消失的位置,悬浮着一滴泪。
一滴晶莹剔透,泛着淡金色光泽的泪。泪中,隐约可见一只鹤的虚影,展翅欲飞。
那是苏明薇以最后魂力凝成的“通冥泪”,蕴含着她毕生修为,和她从归墟深处带回的那一缕...不知是希望还是绝望的“可能”。
泪珠飘向萧云澜,没入他眉心。霎时间,海量信息涌入脑海——三百年前裴寂献祭的真相,二十年前父母与苏泓的布局,裴九的真实身份,五块碎片的来历,归墟的秘密,以及...镇鬼山下,白云观中,那个被隐藏了二十年的最后计划。
萧云澜跪倒在地,抱着昏迷的苏玉真,泪流满面。
他终于明白了。
父亲、母亲、苏伯伯,他们从二十年前,甚至更早,就开始布局。他们知道屏障必破,知道此界将亡,知道所有的挣扎可能都是徒劳。但他们没有放弃,而是用性命,为后人铺出了...第四条路。
一条疯狂、决绝、十死无生的路。
拉着裴寂,拉着归墟,拉着所有觊觎此界的敌人...同归于尽。
而那计划的最后一步,需要他来完成。
“为什么...是我...”萧云澜喃喃道。
“因为你是钥匙,也是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萧云澜猛地抬头。石床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那人穿着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慈祥,正是他养父,白云观观主,玄诚子。
不,不是玄诚子。这人眼中没有往日的醉意和糊涂,只有深不见底的沧桑,和一丝...与苏明薇相似的悲哀。
“师父...”萧云澜涩声道。
“我不是你师父。”‘玄诚子’摇头,伸手在脸上一抹,面容变化,化作一个中年文士,眉目与萧景行有七分相似,但更显儒雅,“我是你大伯,萧景文。二十年前,奉命潜伏白云观,护你周全,等今日到来。”
萧景文,前朝大皇子,萧景行的兄长,史书记载死于唐军破城之日,实则金蝉脱壳,隐姓埋名二十年。
“您...”萧云澜脑中一片混乱。
“没时间解释了。”萧景文蹲下身,检查了一下苏玉真的状况,眉头紧锁,“这丫头强行觉醒通冥眼,生机已断大半,只剩三日可活。要想救她,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去镇鬼山,入‘镇魔窟’,取‘还魂草’。”萧景文快速道,“但镇魔窟中,封印着裴寂当年炼制的第一具‘鬼仙’雏形。那东西被封印三百年,早已成气候,你此去,九死一生。”
“我去。”萧云澜毫不犹豫。
“不止。”萧景文看着他,目光复杂,“取了还魂草,救活这丫头后,你需要带着她,去完成你父母留下的最后一步——以你们二人之身为祭,引爆五块碎片,将归墟通道彻底炸毁。届时,裴寂会死,归墟对此界的侵蚀会暂时中止,但你们...”
“我们会死。”萧云澜平静道。
“不。”萧景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是比死更可怕。你们的魂魄将被放逐到归墟与现世的夹缝,永世不得超生,承受无边孤寂,直到...魂飞魄散。”
萧云澜沉默了。他看着怀中气若游丝的苏玉真,看着她眉间那只正在闭合的通冥眼,看着她苍白却依旧美丽的容颜。
良久,他抬起头,笑了:“好。”
萧景文浑身一震:“你...”
“我答应过父亲,要终结这一切。”萧云澜轻轻将苏玉真放在石床上,起身,从怀中取出那三块碎片,又将黑色碎片与它们放在一起。四块碎片悬浮空中,彼此吸引,缓缓拼合,但仍缺一角。
最后一角,在镇魔窟。
“大伯,带路吧。”萧云澜看向萧景文,眼神平静如古井,“我们去镇鬼山,去结束这场,持续了三百年的噩梦。”
萧景文深深看了他一眼,重重点头。他走到石床边,抱起苏玉真,又看向那扇正在闭合的门。门已缩小到巴掌大小,一半白,一半红,悬在空中,缓缓旋转,像一只诡异的眼睛。
“这门...”
“留着。”萧云澜走过去,伸手虚抓,那扇微小的门落入掌心,化作一枚黑白双色的玉佩,被他挂在腰间,“这是母亲用命换来的‘可能’。也许有一天,能用上。”
也许永远用不上。
但带着,总归是个念想。
二人不再多言,转身离开密室。通道中,老车夫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一柄匕首——是苏忠的匕首。这位忠心的金吾卫老兵,到死都保持着警戒的姿势,眼睛圆睁,望着密室方向。
萧云澜蹲下身,轻轻阖上他的眼。
“对不住。”他低声道。
萧景文叹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箓,贴在老车夫额头。符箓自燃,火焰瞬间吞没尸身,化作一捧灰烬,被通道中流动的风卷走,消散无踪。
这是修士最后的体面——尘归尘,土归土,不留痕迹,不给邪祟可乘之机。
二人出了客栈。天已微亮,风雪停了,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下,拴着的马匹还在,正不安地刨着蹄子。
萧云澜翻身上马,萧景文抱着苏玉真坐在他身后。马鞭扬起,骏马嘶鸣,踏着积雪,向着东方,向着江南,向着那座名为“镇鬼”的山,疾驰而去。
身后,那座同归客栈,在晨光中轰然倒塌,化作一地朽木残骸,很快被新落的白雪覆盖,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风中,隐约传来一声叹息,分不清是苏忠的,是苏明薇的,还是这方天地,最后的哀鸣。
而东方天际,那抹鱼肚白下,一抹诡异的紫红,正悄然浸染云层。
像伤口在溃烂。
像末日,在倒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