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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旧梦惊碎,新局暗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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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将上海滩的霓虹与罪恶一同裹入怀中。法租界霞飞路的一栋小洋楼里,灯光彻夜未熄,暖黄的光晕透过雕花玻璃窗,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投下斑驳的影,却照不进楼内人心底的寒凉。

沈砚秋靠在柔软的天鹅绒沙发上,身上那件被撕扯得有些破损的月白旗袍已经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宽松的丝质睡袍。她脸色依旧苍白,唇瓣没有半分血色,手腕上那道被麻绳勒出的红痕格外刺眼,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细碎的痛感,更让她想起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冰冷的巷弄,粗粝的麻绳,还有那带着恶意的狞笑,以及陆承煜扑过来时,挡在她身前的背影,和他肩头渗出血迹的伤口。

“还疼吗?”陆承煜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坐在沈砚秋身侧的单人沙发上,肩头的枪伤已经被简单包扎过,白色的纱布上隐隐透出暗红,他却仿佛浑然不觉,目光始终落在沈砚秋身上,带着担忧与后怕。

方才在南市的暗巷里,若不是他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那些人下手狠辣,目标明确,就是冲着沈砚秋来的。他一路追查,才发现这背后牵扯的,远不止是简单的商业报复,更与苏曼卿的身份,以及沪上几方势力的博弈息息相关。

沈砚秋轻轻摇了摇头,抬眼看向陆承煜,眼底满是愧疚:“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执意要去南市取那批药材,也不会让你陷入危险,还让你受了伤。”

她原本是受沪上红十字会之托,去南市接收一批海外捐赠的急救药材,想着尽快运回租界,给前线受伤的士兵和租界里的难民使用。却没想到,刚走到巷口,就被几个蒙面人围住,二话不说就要将她拖走。若不是陆承煜早有防备,一路暗中跟着她,此刻她恐怕早已落入未知的险境。

陆承煜伸手,轻轻拂去她额前散落的碎发,指尖的温度微凉,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与你无关,是我没保护好你。那些人不是普通的绑匪,他们下手狠,目标准,背后一定有人指使。”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而且,他们的手法,像极了当年绑架你父亲的那伙人。”

沈砚秋的身子猛地一僵,眼底瞬间涌上惊恐与恨意。沈父沈敬之,当年是沪上有名的实业家,一心兴办纱厂,抵制日货,却在三年前遭人绑架,至今下落不明,只留下一封残缺的信,和一个破碎的家。这些年,她一边打理着父亲留下的产业,一边暗中寻找父亲的下落,可线索一次次中断,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刻意掩盖着真相。

“你是说……当年绑架父亲的人,和今天的是同一伙?”沈砚秋的声音微微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稳住情绪。

陆承煜点头,眉头紧锁:“十有八九。而且,这件事,恐怕和苏曼卿脱不了干系。”

提到苏曼卿,沈砚秋的脸色更加复杂。苏曼卿是她在圣约翰大学的同学,也是她为数不多的好友,两人相识多年,情同姐妹。可就在方才,陆承煜救下她之后,一路追着绑匪的踪迹,却意外发现,那些绑匪的落脚点,竟然与苏曼卿近期频繁出入的一处公馆有关。更让人心惊的是,陆承煜还查到,苏曼卿的真实身份,根本不是普通的留洋学生,而是日本商社安插在沪上的眼线,代号“樱落”,这些年一直借着与沈砚秋的交情,暗中窃取沈氏纱厂的商业机密,甚至可能与沈父的绑架案有关。

“不可能……”沈砚秋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带着一丝底气不足,“曼卿她……她怎么会是日本人的眼线?我们一起读书,一起逛街,她还帮我打理过纱厂的账目,她对我那么好……”

话虽如此,可她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些细节——苏曼卿总是对沈氏纱厂的原料采购、订单往来格外关心,每次她提到寻找父亲的线索,苏曼卿都会刻意转移话题,还有最近几次,她发现自己书房里的文件被人动过,当时只当是佣人疏忽,现在想来,细思极恐。

陆承煜看着她难以接受的模样,心中不忍,却还是不得不说出真相:“砚秋,我知道你难以相信,但证据确凿。苏曼卿的真实姓名是佐藤曼子,是日本驻沪商社社长佐藤健一的侄女,三年前奉命来到上海,接近你,就是为了掌控沈氏纱厂,打压沪上的民族实业,而你父亲的绑架案,很可能就是因为他发现了苏曼卿的身份,不肯与日本人合作,才遭此横祸。”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沈砚秋的心上。她一直视若亲姐妹的人,竟然是处心积虑接近自己的敌人,而父亲的失踪,竟然也与她有关。多年的信任与情谊,瞬间崩塌,化为齑粉,只剩下刺骨的寒意与背叛的痛楚。

“为什么……”沈砚秋喃喃自语,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要对我父亲下手?”

陆承煜将她轻轻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的肩头,动作轻柔,却带着坚定的力量:“别难过,我们一定会找到证据,让她付出代价,也一定会找到你父亲的下落。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好自己,沈氏纱厂不能乱,你也不能有事。”

沈砚秋在他怀里微微颤抖,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她知道陆承煜说的是对的,此刻不是沉溺于悲伤的时候,日本人虎视眈眈,沪上商会内部派系林立,有人亲日,有人爱国,局势本就复杂,如今苏曼卿的身份暴露,只会让局势更加混乱,而她和沈氏纱厂,已经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管家福伯的声音在外响起:“先生,小姐,苏小姐来了,说有急事要见小姐。”

沈砚秋的身子猛地一僵,从陆承煜怀里抬起头,眼底满是震惊与警惕。苏曼卿竟然来了?她是来试探,还是来灭口?

陆承煜眼神一冷,拍了拍沈砚秋的后背,低声道:“别怕,我陪你一起见她。看看她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沈砚秋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让她进来。”

片刻后,苏曼卿推门而入。她穿着一身精致的碎花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如既往温柔的笑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沈砚秋看着她这张熟悉的脸,只觉得无比陌生,那笑容背后,仿佛藏着无尽的虚伪与算计。

“砚秋,我听说你今天遇到危险了,担心坏了,赶紧过来看看你。”苏曼卿快步走到沈砚秋面前,伸手就要去拉她的手,语气里满是关切,“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沈砚秋不动声色地避开她的手,目光冷冷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苏曼卿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又恢复如常,她看向一旁的陆承煜,故作惊讶地说:“陆先生也在?看来陆先生一直都在保护砚秋,真是让人放心。”

陆承煜靠在沙发上,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射向苏曼卿,语气冰冷:“苏小姐倒是消息灵通,砚秋刚遇袭,你就赶来了。看来,苏小姐在沪上的眼线,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

苏曼卿心中一紧,脸上却依旧维持着笑容:“陆先生说笑了,我也是刚从朋友那里听说的,实在担心砚秋,所以才匆匆赶来。砚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谁敢在法租界对你下手?”

她转头看向沈砚秋,眼底的关切看似真挚,可沈砚秋却看得清清楚楚,那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沈砚秋看着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坚定:“曼卿,你真的不知道是谁干的吗?还是说,你根本就知道,甚至……这件事,就是你安排的?”

苏曼卿的脸色瞬间变了,笑容彻底消失,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装镇定:“砚秋,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做这种事?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怎么可能害你?你是不是受了惊吓,误会我了?”

“误会?”陆承煜冷笑一声,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扔到苏曼卿面前,“佐藤曼子小姐,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你的真实身份,你在日本商社的职务,还有你这些年窃取沈氏纱厂机密的证据,都在这里。你接近砚秋,到底有什么目的?三年前沈先生的绑架案,是不是你一手策划的?”

苏曼卿低头看着那份文件,上面清晰地印着她的真实身份信息,还有她与日本商社往来的电报记录、资金流水,每一项都铁证如山。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手微微颤抖,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温柔的模样。

沉默片刻,苏曼卿缓缓抬起头,脸上的温柔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决绝,眼神里再无半分情谊,只有赤裸裸的算计与敌意。

“没想到,你们竟然查到了这么多。”她的声音变得冰冷,与之前判若两人,“没错,我就是佐藤曼子,日本商社的人。接近沈砚秋,确实是我的任务。沈敬之那个老顽固,不肯与我们合作,还处处抵制日货,阻碍大日本帝国的计划,他失踪,是他自找的。”

“你胡说!”沈砚秋猛地站起身,指着苏曼卿,气得浑身发抖,“我父亲一生光明磊落,兴办实业,只为救国救民,他何错之有?你竟然为了你们的野心,对他下此毒手!”

“救国救民?”佐藤曼子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在这个乱世,弱肉强食,只有强者才能生存。你们中国人,一盘散沙,根本不配拥有这么好的资源。沈氏纱厂的技术,沪上的市场,早晚都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的。沈砚秋,我本来不想对你下手,毕竟我们相识一场,可你太固执,不肯交出纱厂,还一直在追查你父亲的下落,留着你,终究是个祸患。”

“所以,今天的绑架,就是你安排的?”陆承煜站起身,挡在沈砚秋身前,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气,“你想绑架砚秋,逼沈氏纱厂就范,甚至想杀了她,永绝后患?”

佐藤曼子看着陆承煜,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陆承煜的身份不简单,他是沪上商会的副会长,手中掌控着多家银行与航运公司,势力庞大,而且身手不凡,今天若不是他,沈砚秋早已落入她的手中。

“是又如何?”佐藤曼子索性破罐子破摔,语气嚣张,“陆承煜,我知道你厉害,可你别忘了,这里是上海,日本人的势力,早已渗透到各个角落。你护得了沈砚秋一时,护不了她一世。沈氏纱厂,我势在必得,沈砚秋,还有你,都别想挡我的路。”

“你以为你能得逞?”陆承煜眼神一冷,“你与日本商社往来的证据,我已经派人送到了沪上警局,还有租界工部局,你以为你还能安然无恙地离开这里?”

佐藤曼子脸色一变,她没想到陆承煜竟然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悄悄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手枪,是她最后的底牌。

“陆承煜,你别逼我!”佐藤曼子的声音带着一丝狠厉,“大不了同归于尽!”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还有福伯的呼喊声:“先生,小姐,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多日本人,把公馆围住了!”

佐藤曼子脸上瞬间露出得意的笑容:“陆先生,沈小姐,看来,我的人到了。今天,你们谁也别想走。”

陆承煜心中一沉,他没想到佐藤曼子竟然早有后手,带了人来。法租界虽然有巡捕,可日本人向来蛮横,巡捕根本不敢轻易得罪,如今被团团围住,形势对他们极为不利。

沈砚秋也慌了神,她看向陆承煜,眼中满是担忧:“承煜,现在怎么办?”

陆承煜握住她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语气坚定:“别怕,有我在。”他转头看向佐藤曼子,冷声道:“佐藤曼子,你以为凭这些人,就能困住我们?未免太小看我陆承煜了。”

话音刚落,陆承煜突然身形一动,如猎豹般扑向佐藤曼子。他速度极快,佐藤曼子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手腕一疼,腰间的手枪已经被陆承煜夺了过去。

“砰!”

陆承煜抬手,对着天花板开了一枪,枪声划破寂静,楼下的日本人听到枪声,顿时更加躁动,开始用力撞门。

“砚秋,跟我走!”陆承煜拉着沈砚秋,转身就往二楼的楼梯口跑去。他知道这栋洋楼有一条秘密通道,是当年沈父为了防备意外修建的,直通巷外,如今,这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佐藤曼子看着两人的背影,气得咬牙切齿,大喊道:“快!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楼下的日本人听到命令,更加疯狂地撞门,木质的房门很快就被撞开,一群穿着黑色西装、手持短刀的日本人冲了进来,朝着楼梯口追去。

陆承煜拉着沈砚秋,快步跑上二楼,推开一间卧室的门,走到衣柜前,用力转动衣柜上的一个铜制把手。只听“咔哒”一声,衣柜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里面传来潮湿的气息。

“快进去!”陆承煜推了沈砚秋一把,让她先进入通道,自己则转身,对着追上来的几个日本人开了几枪,枪声响起,两个日本人应声倒地,其余的人顿时停下脚步,不敢贸然上前。

陆承煜趁机转身,钻进通道,将衣柜复位,挡住洞口。通道里一片漆黑,只有头顶偶尔有几缕微弱的光线透进来,通道狭窄,只能容一人弯腰前行,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霉味。

沈砚秋紧紧跟着陆承煜,心中又惊又怕,却又无比安心。有陆承煜在身边,她仿佛就有了主心骨,再大的危险,也不再那么可怕。

两人在通道里快步前行,大约走了十几分钟,前方终于出现了光亮。陆承煜推开通道尽头的木门,外面是一条偏僻的小巷,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几盏破旧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终于出来了。”沈砚秋松了一口气,脚步有些虚浮,刚才的一番奔逃,让她耗尽了力气。

陆承煜扶着她,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追兵,才放下心来:“这里不安全,我们得赶紧离开,先去我的公馆暂避。”

就在这时,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一辆黑色的轿车快速驶来,停在两人面前。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礼帽的男人走了下来,正是陆承煜的得力助手,阿力。

“先生,小姐,你们没事吧?”阿力快步上前,语气焦急,“我收到消息,知道你们被日本人围住,赶紧带人赶来了。”

“我们没事,多亏了沈先生当年修的秘密通道。”陆承煜松了口气,“赶紧上车,离开这里。”

两人坐上轿车,阿力发动汽车,快速驶离小巷,融入上海滩的夜色之中。轿车里一片寂静,沈砚秋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心中百感交集。

多年的情谊,一朝破碎;父亲的失踪,真相初显;日本人的野心,昭然若揭。而她,再也不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千金小姐,从今往后,她必须扛起沈氏纱厂的重担,为父亲报仇,为民族事业抗争。

陆承煜看着她落寞的侧脸,轻轻握住她的手:“砚秋,别担心,一切有我。我们先回去休整,明天一早,我就派人去查佐藤健一的动向,还有你父亲的下落,一定会找到线索的。”

沈砚秋转头看向陆承煜,眼中满是感激与坚定:“承煜,谢谢你。这一次,我不会再退缩了。沈氏纱厂是父亲的心血,我绝不会让它落入日本人手中,父亲的仇,我也一定要报。”

陆承煜看着她眼中的光芒,心中微动,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

轿车在夜色中疾驰,朝着陆承煜的公馆驶去。而此时,霞飞路的小洋楼里,佐藤曼子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气得将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废物!都是废物!连两个人都看不住!”佐藤曼子对着手下怒吼,脸色狰狞,“陆承煜,沈砚秋,你们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我一定会让你们付出代价!沈氏纱厂,我势在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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