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革命往事:林鹤年叛变的关键转折(1/2)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压在上海法租界的屋顶上。沈啸川站在福开森路一栋洋房的二楼窗口,指尖夹着的香烟燃出的火星,在昏暗中明灭如星。楼下传来巡捕夜巡的皮靴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夹杂着几句生硬的法语呵斥,最终消失在梧桐树影里。
他手里捏着的是一份刚从内线处拿到的密报,纸页边缘被指尖攥得发皱,上面的字迹潦草却刺眼——“鹤年有异动,近日频繁接触梅机关特高课,地点疑似霞飞路咖啡馆。”
“鹤年”二字,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沈啸川的太阳穴。他闭上眼,脑海里瞬间翻涌出十年前的画面:武昌城的雨夜,十七岁的林鹤年穿着洗得发白的学生装,举着一面糊着红纸的木牌,牌上写着“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站在游行队伍的最前头,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却浇不灭眼里的光。那时的林鹤年,是他们这群进步青年里最热血、最坚定的一个,连沈啸川都曾笑他“浑身长着反骨,天生就是干革命的料”。
民国十六年的上海,四一二的枪声撕裂了春天。沈啸川和林鹤年躲在闸北的一处贫民窟里,整整三天不敢露面。巷口的血水顺着石板路的缝隙往下淌,染红了墙角的青苔。林鹤年抱着膝盖缩在床角,声音沙哑地问:“啸川,我们做的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沈啸川拍着他的背,一字一句地说:“值得。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把这条路走下去。”
那时的林鹤年,点了点头,眼里的光虽然黯淡了些,却没有熄灭。后来他们辗转到了北平,又南下广州,参与过工人罢工,组织过学生运动,好几次身陷险境,都是林鹤年豁出性命护着彼此。沈啸川至今记得,在汕头的码头,林鹤年替他挡了一枪,子弹擦着肋骨飞过,留下一道三寸长的疤痕。他躺在病床上,还笑着说:“啸川,我这条命,早就卖给革命了。”
可如今,密报上的字迹,却将那些滚烫的过往都蒙上了一层灰。沈啸川猛地掐灭烟蒂,转身看向坐在烟蒂,转身看向坐在沙发上的苏晚晴。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旗袍,手里捧着一杯凉透的清茶,眉目间带着几分忧虑。
“晚晴,你怎么看?”沈啸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晚晴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啸川,我知道你不信,可内线的消息从未出过差错。梅机关的特高课课长松本一郎,最擅长的就是威逼利诱,他手里握着的筹码,往往是最致命的。”
“筹码?”沈啸川皱眉,“鹤年无牵无挂,松本能拿什么威胁他?”
苏晚晴沉默了片刻,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照片,推到沈啸川面前。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子,梳着齐耳的短发,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她叫孟采薇,是鹤年在北平认识的姑娘,两人早就私定终身。四年前,鹤年送她去法国留学,本想等革命稍有起色就去接她,可上个月,孟采薇回国时,在海关被松本的人扣下了,罪名是‘通共’。”
沈啸川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从未听林鹤年提起过孟采薇,不是因为交情不够,而是因为林鹤年总说“干我们这行的,不该有软肋”。原来他所谓的“无牵无挂”,不过是把软肋藏在了心底最深的地方。
“松本这是掐住了鹤年的七寸。”苏晚晴的声音低沉,“孟采薇现在被关在江湾的监狱里,松本放话,只要鹤年肯归顺,不仅能放了孟采薇,还能给他加官进爵,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沈啸川走到沙发旁,重重坐下,双手撑着额头。他想起三天前,最后一次见林鹤年的场景。那天是在静安寺的一家素菜馆,林鹤年看起来心事重重,频频举杯,却很少说话。沈啸川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只摇了摇头,说:“最近有点累,想歇歇。”
现在想来,那时的林鹤年,恐怕已经在松本的威逼下,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一边是自己坚守了十年的信仰,一边是心爱的女人的性命,这样的抉择,足以压垮任何一个人。
“我们不能就这么看着他走上绝路。”沈啸川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决绝,“晚晴,你立刻联系地下交通站,想办法摸清孟采薇被关押的具体位置,我去会会鹤年,看看能不能劝醒他。”
苏晚晴点了点头,起身走到书桌前,开始用密写药水在信纸上书写。灯光下,她的侧脸显得格外坚毅。沈啸川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暖意——在这条布满荆棘的路上,幸好还有彼此可以依靠。
第二天一早,沈啸川换上一身灰色的长衫,戴着一顶礼帽,来到了霞飞路的咖啡馆。这家咖啡馆是法租界里有名的洋人聚集地,来往的大多是穿着西装的商人、打扮时髦的名媛,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醇香和淡淡的香水味。
他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黑咖啡,目光却紧紧盯着门口。上午十点整,林鹤年如约而至。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和往日判若两人。那双曾经燃着火的眼睛,此刻却像结了一层冰,深不见底。
“啸川,好久不见。”林鹤年拉开椅子坐下,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沈啸川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句:“鹤年,你变了。”
林鹤年端起服务生送来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人总是会变的,不是吗?十年前,我们以为靠着一腔热血就能改变世界,可十年后才发现,世界从来不会因为我们的热血而怜悯半分。”
“所以你就要背叛自己的信仰,投靠日本人?”沈啸川的声音陡然提高,引来周围客人的侧目。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问,“你忘了武昌城的雨,忘了闸北的血,忘了那些为了革命牺牲的同志了吗?”
林鹤年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咖啡杯里的液体晃出一圈涟漪。他垂下眼帘,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啸川,我没忘。可我也忘不了采薇在监狱里受的苦。松本给我看了她的照片,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上还有被鞭子抽过的痕迹。我答应过她,要护她一辈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投靠日本人,会害死多少无辜的人?”沈啸川盯着他的眼睛,“那些信任你的同志,那些把你当成榜样的青年,他们都会因为你的背叛而陷入险境。你对得起他们吗?”
林鹤年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痛苦:“我对得起谁?对得起那些牺牲的同志,还是对得起我心爱的女人?啸川,你没有软肋,你不懂这种被逼到绝境的滋味。”
“我不懂?”沈啸川冷笑一声,“民国十八年,在长沙,我的妻儿被国民党特务杀害,我连他们的尸骨都没能找到。可我没有放弃,没有背叛,因为我知道,只有坚持下去,才能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鹤年,松本的承诺都是假的,他今天能利用你救孟采薇,明天就能为了利益杀了你们俩。”
林鹤年闭上眼睛,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沈啸川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不忍——他知道,林鹤年的内心正在经历一场痛苦的挣扎。一边是信仰,一边是爱情,无论选择哪一个,都是万丈深渊。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和服的日本女人走到桌前,对着林鹤年鞠了一躬,用生硬的中文说:“林先生,松本课长在里面等您,请跟我来。”
林鹤年放下手,脸上的痛苦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平静。他站起身,对沈啸川说:“啸川,你走吧。从今往后,我们各走各的路,互不相干。”
沈啸川看着他跟着那个日本女人走向咖啡馆的内室,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块。他知道,林鹤年这一走,就再也回不来了。他拿起桌上的咖啡杯,一饮而尽,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心底的寒意。
走出咖啡馆,沈啸川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他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针指向十一点。苏晚晴应该已经查到了孟采薇被关押的位置,他必须立刻赶回去,商量营救计划——就算林鹤年已经做出了选择,他也要尽最后一份力,把孟采薇救出来,或许这样,还能唤醒林鹤年心底最后一丝良知。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松本一郎,穿着一身军装,站在咖啡馆的门口,正朝着林鹤年离开的方向微笑。那笑容阴冷而得意,像一只狡猾的狐狸,终于抓到了自己的猎物。
沈啸川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知道,一场新的风暴,即将来临。
回到福开森路的洋房,苏晚晴已经等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张手绘的地图。“啸川,孟采薇被关押在江湾监狱的三号牢房,那里守卫森严,有三层岗哨,还有日本宪兵巡逻。”她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点,“不过我查到,每天下午三点,监狱里会有半个小时的放风时间,到时候守卫会相对松懈,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沈啸川接过地图,仔细看了看,眉头紧锁:“江湾监狱是日本人的重点看守区域,硬闯肯定不行。我们需要一个内应,里应外合,才有胜算。”
苏晚晴点了点头:“我已经联系了监狱里的一个看守,他是我们的人,代号‘老鬼’。他说可以在放风时打开三号牢房的锁,但是我们必须在十分钟内把孟采薇带出来,否则就会被发现。”
“十分钟,时间太紧了。”沈啸川沉吟道,“而且鹤年现在和松本走得很近,他肯定知道孟采薇的关押位置,如果他把我们的计划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我们必须在行动前,确认鹤年的立场。”苏晚晴说,“如果他还有一丝良知,或许会帮我们;如果他彻底倒向日本人,我们就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沈啸川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阴沉的天色,心里做出了一个决定。“晚晴,你准备一下营救的工具,我再去见鹤年一面。这一次,我要让他看清楚,日本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嘴脸。”
当天晚上,沈啸川来到了林鹤年的住所——法租界的一栋独栋别墅。这栋别墅是松本刚刚赏赐给他的,门口站着两个日本宪兵,戒备森严。沈啸川拿出一张林鹤年之前给他的通行证,顺利进入了别墅。
客厅里灯火通明,林鹤年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瓶洋酒和两个酒杯。他看到沈啸川进来,没有丝毫惊讶,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啸川,我知道你会来。”
沈啸川坐下,看着他面前的洋酒,冷笑道:“松本对你倒是不小气,这么快就给你安排了这么好的住处。看来你在他面前,很得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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