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片刻(1/1)
侍从将备好的热水倒进铜盆,又往浴桶里添了些安神的草药,轻手轻脚退出去时,正撞见萧冥夜立在廊下。他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都退远些,自己则推门走了进去。
帐内烛火摇曳,灵儿和衣躺在床上,眉头紧紧蹙着,额上沁着薄汗,显然睡得极不安稳。她时不时发出细碎的呓语,像是被梦魇住了,腰侧微微弓起,手无意识地按在腰后,那里的隐痛即便是在睡梦中也未曾放过她。
“疼……”她忽然低低呻吟一声,睫毛剧烈地颤抖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萧冥夜心头一紧,身形微动,已隐在屏风后,只留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灵儿坐起身,揉了揉发沉的太阳穴,目光扫过屋内时,落在了那只冒着热气的浴桶上。桶里的水上浮着几片药草,氤氲的水汽裹着淡淡的药香,漫到鼻尖时,竟让她紧绷的神经松快了些。
她没多想是谁备下的,只觉得腰背的酸痛越来越沉,像坠了块冰。褪下外衫浸入水中时,温热的水流瞬间裹住了冰凉的四肢,草药的暖意顺着毛孔往里钻,腰后的钝痛果然缓解了几分。
她靠在桶沿,闭上眼,任由水汽模糊了视线。屏风后的萧冥夜看着她舒展了些的眉头,一直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指尖却还残留着方才想替她按揉腰背的冲动——从前她疼时,他总是这样做的,可如今,他连靠近都需小心翼翼。
浴桶里的水渐渐凉了,灵儿起身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中衣躺回床上时,果然安稳了许多。只是临睡前,她望着帐顶的流苏,忽然觉得这屋里的烛火,比别处的要暖些。
屏风后的身影直到她呼吸匀净,才悄然退了出去,带上门时,动作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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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灵儿靠在马车内壁,眼皮重得像坠了铅,昏昏沉沉间总觉得身子在晃。她想撑着坐直些,可四肢软得使不上力气,身子一歪就要栽倒,幸好红樱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姑娘,您靠我肩上歇会儿吧,”红樱把她往自己身边揽了揽,声音放得极轻,“这风雪天,本就熬人。”
灵儿含糊地应了声,头一歪靠在红樱肩头,呼吸浅浅的,却始终没能真正睡踏实,眉宇间总锁着一丝痛苦。
车外,风雪卷着冰碴子呼啸,萧冥夜策马,走在最前面,玄色披风早被雪染成了白,发梢眉骨凝着霜,却依旧步履沉稳。他时不时回头望一眼马车,目光扫过车帘时,带着不易察觉的牵挂,随即又转回头,手中长剑劈开挡路的断枝,在雪地里踏出一串深深的脚印,没有半分退缩。
车厢里,红樱轻轻替灵儿拢了拢衣襟,看着她苍白的脸,悄悄叹了口气。这一路的风雪,对病着的人来说,实在太磨人了。
灵儿脖颈间那枚圆润的珍珠,是他当年寻遍深海采来的暖珠,此刻正随着她不稳的呼吸,泛起一层极淡的柔光,像裹着层温热的月华。
萧冥夜走在风雪中,指尖忽然微微发烫——那是他与暖珠之间的感应,每当她心绪不宁或是身子不适时,这珠子便会传来异动。他脚步一顿,猛地回头望向马车,玄色披风被狂风掀起,露出他紧抿的唇线。
方才车内隐约传来的闷哼,此刻在他耳中格外清晰。他几乎能想象到她蹙着眉隐忍的模样,那枚珍珠正透过衣料,轻轻贴着她的肌肤,试图用那点微薄的暖意,替她抵去几分不适。
“停车。”萧冥夜扬声唤道,声音穿透风雪,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
车夫连忙勒住缰绳,马车缓缓停下。他拂去肩头的积雪,大步走向车帘,指尖在帘布上悬了悬,才轻声问:“灵……公主,是不是不舒服?”
车内静默片刻,传来她略显沙哑的声音:“无妨,只是有些晃。”
可那枚暖珠的光芒明明又亮了几分,萧冥夜心头一紧,掀开帘角的手微微用力:“我扶你下来走走,透透气或许会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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