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对峙与抉择(2/2)
老妇脸色剧变,她没想到朝廷官兵来得如此之快,且是裴行俭这等名将亲至。
她虽不惧普通士卒,但对方人多势众,强弓劲弩之下,她功法再诡异也难逃重伤。眼看仪式已被打断,铁笼中孩童状态不稳,她恨恨地瞪了狄仁杰一眼,又看向水潭,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
“今日算尔等走运!但仪式已启,圣子终将归位!混沌之力,无可阻挡!你们,就等着末日降临吧!”老妇尖啸一声,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符箓,咬破手指,以血激活,狠狠拍向水潭!
“轰!”黑色符箓炸开,化作一团浓密的、带着刺鼻硫磺味的黑烟,瞬间弥漫整个洞窟,遮挡视线,更伴有刺耳的尖啸,扰人耳目。
“小心毒烟!闭气!”裴行俭经验丰富,立刻大喝。
众甲士训练有素,立刻屏息,以湿布掩住口鼻(早有准备),箭矢依旧指向烟雾方向。
待黑烟被洞中气流缓缓吹散,只见那老妇已不见踪影,水潭边留下一滩黑血。
而数十名黑袍傀儡,在符箓炸开的瞬间,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齐齐瘫软在地,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竟似瞬间暴毙!
唯有水潭中央的铁笼,依旧悬挂,笼中孩童,似乎昏迷过去,周身暗金流光与黑气交织,气息微弱。
“快!救人!检查有无暗门,追那妖妇!”裴行俭下令。
甲士们立刻分头行动,一队人迅速靠近水潭,设法取下铁笼;
另一队人仔细搜查洞窟各处,寻找老妇可能逃遁的暗道;
医官则上前为狄仁杰等人检查伤势,处理毒伤。
“狄公,你没事吧?”裴行俭快步来到狄仁杰身边,看到他肩头乌黑的指痕,眉头紧锁。
“无妨,皮外伤,毒性已被压制。”狄仁杰摇摇头,脸色凝重地看着被小心翼翼取下、放在地上的铁笼。
笼中是一个约莫三四岁的男童,衣衫褴褛,瘦骨嶙峋,脸色苍白,双目紧闭,手腕脚踝处有明显的长期捆绑淤痕。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眉心有一点极其细微的暗金色痕迹,似胎记非胎记,隐隐与婉儿腕上印记、以及玄都观残留的暗金色液体色泽相同。
“这就是……‘圣子’?”裴行俭沉声道。
“八九不离十。”狄仁杰蹲下身,仔细查看孩童状况,又看了看那依旧泛着暗红幽光、但正在缓缓平复的水潭,“那妖妇仓皇逃走,未能完成最后一步。但这孩子体内,似乎已被种下了某种……不祥之物。”
他想起了老妇的话,又联想到泰山黑气、婉儿印记,心中越发沉重。
若那妖妇所言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裴将军,此地不宜久留。立刻将这孩子严密保护起来,请太医署最好的太医,务必保住他的性命,仔细检查其身体状况。这水潭,以及这些尸体,全部封锁,仔细勘验,尤其是这水潭之下,恐怕另有乾坤!那妖妇,必须全力追捕,她很可能逃往其他据点,或与萧怀恕会合!”狄仁杰迅速下令。
“是!”裴行俭肃然应命,立刻安排人手。
狄仁杰站起身,望着幽深的潭水,和地上那些死状诡异的黑袍傀儡尸体,心中疑云更重。
老妇口中的“混沌残魂”、“灭世凶神”、“补天裂”,究竟是疯狂臆想,还是触及了某种被掩盖的上古秘辛?
这孩童身上的暗金痕迹,泰山黑气,婉儿印记,前隋襁褓,萧怀恕的疯狂……
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一个超越王朝更替、更加古老恐怖的谜团。
而他们,真的如那老妇所说,是在“好心办坏事”,加速灾祸吗?
不!狄仁杰迅速否定这个念头。纵然真有上古灾厄,也绝不能用邪术血祭、戕害无辜之法来应对!
那绝非正道,只会引发更大的混乱与灾难。
朝廷,女帝,天下有识之士,必能找到真正的解决之道!
只是,这孩童……该如何处置?他身上隐藏的秘密,或许是关键。
与此同时,回援洛阳的路上。
太平与婉儿同乘马车,在精锐护卫下疾驰。
两人脸色依旧苍白,但经过短暂调息,已好了许多。
她们已从后续传来的密报中,得知了狄仁杰在地下洞穴的发现与激战,以及那老妇惊世骇俗的言论。
“混沌残魂?灭世凶神?补天裂?”太平眉头紧锁,“婉儿姐姐,你博闻强记,可曾在前朝典籍、野史杂记中,见过类似记载?”
婉儿凝神思索,缓缓摇头:“正史稗官,从未有此明确记载。然上古神话传说中,确有‘混沌’为凶物,状如犬,无面目,喜为祸。亦有‘四凶’、‘天柱折,地维绝’等传说。然皆缥缈难寻。那老妇所言,荒诞不经,更像是为其邪行寻找借口。若真有灭世之祸,自当昭告天下,集思广益,岂能行此鬼蜮之事,囚禁孩童,血祭邪法?”
“我也是这般想。”太平点头,“但泰山黑气,你我所见所感,绝非寻常。那凶戾怨恨的意念,那些破碎画面……婉儿姐姐,你梦中婴孩哭泣,你之身世印记,这孩童眉心血痕,皆指向某种……超乎寻常的联系。我总觉,此事背后,恐怕真涉及某种我们尚未知晓的、极其古老的隐秘,或许与某些失落的上古遗物或不为人知的自然异力有关,被萧怀恕这等妖人加以利用、扭曲,冠以神魔之名,行其不轨之事。”
婉儿抚摸着腕上已恢复淡粉的印记,低声道:“殿下所言有理。或许,我与这孩童,皆是身负某种特殊……禀赋或隐疾之人,被他们视为达成某种目的的‘钥匙’或‘容器’。泰山之下的,也未必是什么凶神残魂,或许是某种上古遗留的、具有强大侵蚀性的奇异能量,或未知的矿物辐射,被前人以特殊方法封镇。始皇、杨广,或想掌控此力,而萧怀恕之流,则想释放或利用它,为祸世间。”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无论那老妇所言是真是假,是臆想还是有所本,泰山黑气的威胁是实,洛阳的阴谋是实,这孩童的遭遇是实。
她们必须尽快赶回,与母皇、与狄公会合,查清一切,阻止更大的灾难。
“报——!”一名斥候飞马而来,“启禀殿下,前方十里,伊阙附近,发现可疑人马踪迹,约有数十,黑衣蒙面,行踪诡秘,正在向龙门方向移动!看其身形步法,似与玄都观出现的尸傀操控者颇为相似!”
太平与婉儿精神一振。“明暗宗”残党!他们果然还有据点,很可能就在龙门附近!是丁,裴将军搜查洛口济渎庙,狄公查上阳宫水殿,那龙门前隋私苑,正是张虔勖将军暗查的方向!这些人,很可能是去增援或转移!
“传令,加速前进!改道,直奔龙门!同时,飞鸽传书给张虔勖将军,告知敌踪,让他小心提防,我们即刻赶到,前后夹击!”太平当机立断。
“是!”
队伍立刻转向,扬起烟尘,直奔伊阙龙门方向。
太平与婉儿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太平的剑,婉儿也配了短剑),她们知道,下一场战斗,或许就在眼前。
而龙门私苑,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是否与那“圣子”,与萧怀恕,与那神秘老妇有关?
就在太平婉儿改道龙门的同时,紫微宫中,女帝武曌接到了狄仁杰从南市地下洞穴发回的、关于“圣子”获救、老妇逃脱、以及其惊人言论的详细密报。
她屏退左右,独自立于殿中,望着北方泰山方向,又看向案头那枚星辰令牌和传国玉玺,沉默良久,忽然低声自语,声音只有她自己能听见:“混沌……残魂……补天裂……原来,国师当年留下的谶语与手札中,那些语焉不详的记载,指的就是这个么……‘荧惑动,凤血现,双星聚,劫方启;玉玺镇,星钥引,人皇继,祸可平’……原来,这人皇,并非指帝王,而是指身负天命、意志足以承载与引导那股力量之人……婉儿,萱儿……还有那孩子……你们的路,只怕比朕想的,还要艰难万分……但,朕相信你们。”
她走回御案,摊开一张空白绢帛,提笔,写下数道密旨,加盖印玺。
“高延福。”
“老奴在。”
“立刻以八百里加急,分别送泰山、龙门、北疆、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