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滤镜碎裂(2/2)
“喏,从家里带的,给你们尝尝。”
肖景明接过塑料袋,目光有些飘忽:“这个特产也吃了三年多了。”
我看着他有些失神的样子,试探着问:“是不是吃厌了?”
他闻言,摇了摇头:“不是。一直觉得很好吃,味道从来没变过。只是觉得有点可惜。快毕业了,以后可能就吃不到了。”
我心里一动,脱口而出:“没关系啊!以后你想吃了,我给你寄!”
肖景明低头半晌,我以为他没听到,耳边却传来一声“好。”
回到宿舍躺下,疲惫的本该秒睡的我却失眠了。窗外的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床单上织出一张网,如同我纷乱的思绪。最终,我摸出手机给宁理发了一条短信。没过多久,手机震动起来。是宁理直接打了电话过来。我蹑手蹑脚地爬下床,走到阳台。
“喂……受多大刺激了啊大小姐?大半夜的不睡觉,扰人清梦……”
“很大的刺激,我好像把过去对肖景明的所有认识都给颠覆了。”
我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尤其是KTV里那场冲突,尽可能详细地描述了一遍。宁理在电话那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我。等我终于说完,喘着气等待他的反应时,他却出乎意料地平静。
“这倒是我更熟悉的那个肖景明。只不过,他长大了,开始有了成年人的思考和纠结,会权衡,会选择,也会用他自己的方式去处理关系。你之所以会惊讶,是因为你之前对他没那么了解,不自觉地把一些你自己的想象和期待,投射在了他身上。不过这也不怪你。像他那样的人,天生就容易让女孩子浮想联翩——就像博物馆里那些摆在玻璃展柜里的珍贵藏品,看着仿佛尽收眼底,但其实,永远都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
他说这话时,我的脑海里瞬间闪过许多画面——肖景明永远熨帖平整的衬衫领口;他说“能用钱还掉的情分都不算大”时,那张淡漠得没有一丝波澜的侧脸;还有他面对指责时,那种近乎残忍的冷静和理智……原来,那些曾经让我心动的完美,更像是一种一厢情愿。用现在的话说,肖景明就是一个极易让人带滤镜的人。仿佛不把他想象得完美无缺,就配不上他优越的“硬件”。至于他本人是否愿意被这样看待,是否承受得起这种期待,却很少有人去考虑。而一旦他做出了不符合想象的行为,那么就变成了他的失德。喜欢一个人,让他根据自己的想象生活,这何尝不是另一种自私呢?
“我一直有个疑问,这个问题在我心里憋了很久了,如果你不给我解答,我真的会好奇死的。”
宁理哼一声:“哦?这么严重?说来听听?”
“你和肖景明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会这么了解他?”
电话那头突然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随即,爆发出爽朗的大笑声:“哈哈哈哈哈……我当是什么事呢!就这个啊!”
笑过之后,宁理用并不煽情的口吻,给我讲述了一段听起来有些煽情的往事。他说,他来自一个偏远到连省级地图都懒得标注的小县城。父母很早就离异了,他和母亲相依为命。他的母亲靠在县城打各种零工勉强维持生计。十五岁那年,母亲积劳成疾,得了重病,高烧不退。他背着意识模糊的母亲,在县医院昏暗的走廊里蹲了整整一夜,又冷又怕,几乎绝望。就在那时,他遇到了随医疗队下来义诊的肖景明的父亲。后来,是肖家伸出援手,资助他母亲治病,也资助他继续读书,直到他考上大学。
“所以,”宁理最后淡淡地总结道,“我认识他,比你们任何人都早。我见过他最真实的样子,也见过他们家的样子。有些东西,是装不出来的,也是滤镜美化不了的。”
接电话时,我望着宿舍楼外摇曳的树影,突然发现叶隙间漏下的月光像极了KTV里碎裂的表盘。原来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解读他人,用期待镀金,用失望刮漆,却忘了每个人都该是自由流动的河,而非他人眼中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