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破碎的家(1/2)
特快列车的票都已售罄,我只买到了一张绿皮火车票。我蜷缩在靠窗的硬座上,脸贴着冰凉的玻璃窗,窗外是飞速倒退的、被浓重夜色吞噬的田野和村庄。车轮与铁轨单调而沉重的撞击声,“哐当、哐当”,一声声敲打在心上,像某种不祥的倒计时。
凌晨时分,火车终于驶入福城站。我刚拖着行李走出出站口,爸爸就打来了电话,声音是哀恸的:“你爷爷走了,尽快赶回老家吧……”
爷爷的老家在偏僻的山沟里,交通极其不便。我换乘了长途汽车,又搭了一段颠簸的三轮车,几经辗转,赶到那个小山村。低矮的土坯房前,聚满了穿着素色衣服的亲戚乡邻。姑姑红肿着眼睛,看到我,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拉着我的手,声音哽咽:“你爷爷一直强撑着不肯闭眼,要等你回来……”
我踉跄着走进昏暗的堂屋,一眼就看到了正中央木板上静静躺着的爷爷。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略显宽大的藏蓝色寿衣,脸上盖着一方黄表纸。姑姑颤抖着手,轻轻掀开纸角。爷爷的脸庞瘦削得脱了形,皮肤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蜡黄色,嘴巴微微张着,仿佛还有未说完的叮嘱。他就那样安静地躺着,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再也听不到我的呼唤。
那一刻,心脏像是被一把生锈的钝刀,缓慢而用力地划开了一道极深的口子,没有立刻喷涌的鲜血,只有冰冷的、一丝丝蔓延开的剧痛。我“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地上,额头抵着地面,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浸湿了面前的一小片土地。
按照老家的习俗,爷爷入殓时,亲人们要将自己随身的一件衣物放入棺木中,寓意着陪伴他踏上通往另一个世界的路途,让他不至孤单寒冷。我将一件薄外套小心翼翼地放在爷爷僵硬的身体旁边。指尖触碰到寿衣冰凉的布料时,我浑身一颤,巨大的悲伤再次袭来。
爷爷一生勤劳坚韧,白手起家,在那个艰难的年代,硬是靠着一双手,将四个子女都培养成了有文化、有出息的人,在村子里德高望重。他的弟弟妹妹们,此刻像孩子一样,扑在棺木前,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积攒了一生的眷恋和不舍都倾泻出来。
葬礼在下午四点准时开始。作为长孙女,我穿着粗糙的白色孝服,头上缠着孝布,跟着长长的送葬队伍,一步步走向村后的祖坟。山路崎岖,哀乐呜咽,纸钱漫天飞舞,像苍白的雪。墓穴早已挖好,深坑透着泥土的腥气。主持仪式的长辈口中念念有词,将一把松枝点燃,扔进坑底,青烟袅袅升起。接着,有人提来一只扑腾的公鸡,利落地割开喉咙,将鲜红的鸡血仔细地涂抹在漆黑的棺木四壁。随后,在墓穴周围点燃香烛,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接连炸响,混合着亲人们最后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在一片混沌的硝烟中,我看着那具棺木,被粗壮的麻绳缓缓放入冰冷的墓穴。一锹一锹的黄土落下,渐渐覆盖了棺盖,也彻底隔绝了阴阳。爷爷,从此真正地入土为安,与我们天人永隔。山风呼啸着掠过新坟,卷起未燃尽的纸钱灰烬,像无数只灰色的蝴蝶,飞向渺远的天际。
从山上下来,回到老屋,堂屋里坐满了疲惫而悲伤的亲戚。大家低声说着话,回忆着爷爷生前的点点滴滴。我的手机早已没电自动关机了。我借了爸爸的手机,想给担心我的秋英回个信息报平安。就在我低头打字的时候,屏幕上方突然连续弹出了几条新信息预览,鬼使神差地,我手指颤抖着点开了那些信息。里面的内容不堪入目,充满了露骨的挑逗和暧昧的言语,时间显示,就在爷爷病重、甚至可能弥留之际,他们还在用短信调情!一股冰冷的恶寒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我紧紧咬着下唇,强忍着没有当场失态。我不明白,在至亲生命垂危的时刻,爸爸怎么还会有这样的心情?是把这当作一种排解压力的方式吗?
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装作若无其事地把手机还给爸爸。但当时的我,心理远未成熟到可以完美掩饰如此剧烈的情绪冲击。趁着没人的间隙,我看到妈妈正在院子里搓洗着爸爸换下来的衣服,便走过去,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妈……”
妈妈听完,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她愣了几秒,然后猛地起身,抓起盆里那件她正用力搓洗的衣服,像扔什么脏东西一样,用尽力气,扔进了旁边浑浊的排水沟里!水花四溅,弄湿了她的裤脚。
爸爸闻声赶来,搞清楚状况后,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狠狠剜了我一眼,恼羞成怒地责备道:“搞成这样……你满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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