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花猫番外十: 心结(1/2)
春风一日暖过一日,桃花的绯云尚未谢尽。
嫩绿的新叶便迫不及待地覆满了枝头,山寺在融融暖意中苏醒,香客也因此而多了起来,空气里浮动着隐约地檀香、花香、与烟火气。
唯有萧霖川,似乎滞留在了那个冷汗涔涔的春夜。
他依旧扫地诵经,姿态甚至比往日更显沉静端凝,一举一动都合乎仪轨,挑不出错处,可若是细看,便能发觉他平静之下,暗藏的乱。
他扫地时,偶尔会盯着某片落叶或某处青苔,目光虚浮,不知落在何处。诵经时,梵音从唇齿间滚过,眉宇之间却随着经文的诵念而越发紧皱。
仿佛那经文不是渡人的舟楫,反而成了困住他的条规。
最明显的,是他表面越是维持平静,内里就越是暗流汹涌,搅得靠近他的人,都能觉出一丝无端的压抑。
这变化,自然落在了住持眼中。
住持是一位须眉皆白的老僧,眼神温润澄澈,仿佛能洞察人心底最细微的变化。他早知道萧霖川的身份,所谓带发修行,不过是暂避尘嚣,自我放逐地一种姿态。
真正的了断,从来不在形式,而在心间。这些时日,他看着这位身份特殊的弟子眉间愁绪渐浓,步履间隐现滞重,便知道那未了的尘缘,非但没有随风化去,反而如星星之火一般,越来越烈。
这日早课毕,众僧鱼贯而出。
萧霖川走在最后,正要踏出殿门,却听身后传来住持苍老平和的声音:“霖川,且留步。”
萧霖川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顿,缓缓转身,合十行礼:“住持。”
住持并未多言,只示意他随自己来。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步入方丈室后的静院。这里古柏参天,浓荫蔽日,石阶上生着薄薄的青苔,比前殿更多了几分幽邃清凉。
石桌石凳摆在树下,桌上有一套素白茶具。
住持坐下,斟了两杯清茶,推一杯到对面。
萧霖川默默入座,双手接过,指尖触及微烫的杯壁,却觉不出多少暖意。
“近日,见你愁眉不展,步履沉沉。”住持啜了一口茶,目光温和地落在萧霖川脸上,不急不缓,“可是心有挂碍?”
萧霖川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
他垂下眼帘,盯着杯中碧绿微漾的茶汤,喉结滚动了一下,却发不出声音。
挂碍?
何止是挂碍,那是惊涛骇浪!是焚心蚀骨!
是连他自己,都无法直视,无法言说的污秽与悖乱。
他该如何说?说寺中那只与他亲近的狸花猫,夜里会变成女子?说他不仅知晓这个秘密,还与那女子夜夜同榻而眠?更要命的是,他竟在梦中对她生出绮念,醒来后身体竟有那般不堪的反应?
每一桩,每一件,都骇人听闻,都离经叛道,都与他此刻的身份,与他所求的清静背道而驰。
住持见他沉默,面上挣扎之色愈显,也不催促,只静静等着。院中只有风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良久,萧霖川终于艰涩地开口,声音干哑:“弟子……心乱。”
“因何而乱?”住持问的直接,目光却依旧平和,仿佛无论听到什么答案,都不会惊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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