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太后探病(2/2)
午后,慈宁宫的仪仗,摆向了养心殿。
通报过后,太后步入东暖阁。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其中似乎还混杂着些许安神香的清苦。
殿内光线被刻意调暗,窗户也只开了半扇通风。
萧霖川并未像往常一样起身相迎,只是半靠在层层棉褥堆叠的榻上,身上盖着明黄色的薄被。他穿着一身素白中衣,外罩一件松石绿的软垫长袍,乌发未冠,面色在昏暗光线下,苍白得几乎透明,嘴唇也失了血色。
傅琳正躬身站在榻边,手里捧着一碗似是刚用过的参汤,见太后进来,忙将碗递给一旁的小内侍,与众人一同跪下请安。
“儿臣病中无力,未能远迎母后,请母后恕罪。”萧霖川的声音传来,比平日虚弱低沉了许多,带着明显的气短,说完还轻轻咳嗽了两声。
太后目光如电,快速扫过整个内室,最后定格在皇帝脸上。她走上前,在宫人搬来的绣墩上坐下,语气是恰到好处的担忧:“皇帝快别多礼,哀家听闻你近来身子总不见好,心中实在记挂。今日瞧着,气色怎的比前几日更差了?”
她说着,伸手似要探向皇帝的额头,如同关心孩童的母亲。
萧霖川微微偏头避过,动作幅度很小,却带着一种病人特有的疏懒和无力。“劳母后挂心,不过是老毛病,时好时坏,今日天气阴沉,便觉得更乏一些。”
他抬手示意傅琳,“给母后看茶。”
傅琳应声,低眉顺眼地奉上茶盏。
太后接过,却不喝,只拿着盖子轻轻撇着浮沫,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傅琳:“福秉笔倒是忠心,日夜侍奉在侧,辛苦你了。”
“伺候皇上是奴才本分,不敢言苦。”傅琳声音平静,退回原位,姿态恭敬无可挑剔。
她确实不敢言苦。
她前脚说累,后脚就会被皇帝弄到床上“歇息”。
她可不敢歇息,忙点好啊!
太后放下茶盏,叹道:“皇帝病着,朝政却不能荒废。哀家听说,近日有不少事务都交给了寒王去办?”
她终于切入正题,目光紧锁着萧霖川:“寒王年轻,虽有太傅教导,终究经验不足。皇帝这般放权,是否……太急了些?若出了纰漏,岂不有损国体,也徒增你的烦忧?”
这话看似关心朝政,实则句句敲打,质疑皇帝放权的动机与时机。
萧霖川闭了闭眼,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再睁开时,眼中是深深的疲惫与一丝无奈:“母后所言极是,朕何尝不知寒王年轻?只是…”
他顿了顿,又低咳一声,傅琳立刻将温水递到他唇边,他抿了一口,才继续道:“朕这身子,近来愈发不济,太医说了,需得病除杂念,静心将养,最忌劳神。朝中事务纷繁,若因朕一人之故,耽搁了国事,朕岂非成了天下罪人?”
他抬起眼,看向太后,眼神恳切却又带着力不从心的灰白:“寒王是朕的亲弟…自幼聪颖,品性纯良。让他先行历练,熟悉政务,也是为将来……为朕分忧,为社稷储才。纵然有些小错,有诸位…老臣…在旁提点,想来也无大碍。总比朕…强撑着,误了大事要强。”
说到最后,语气中竟透出一丝英雄末路般的萧索与自嘲。